提笔又犹豫,怕文字耽搁了美丽,无法把心心念念的灵魂故里,跃然纸上,又怕光阴淡漠了回忆,心绪也茫茫凄迷。我不是个好的笔者,每一篇文字,都只是记录,唯一点真诚,坚持了漫长的岁月。
有人问我,到底是什么,牵扯了我十年的往返,在这片名为西溪的湿地。或许是前世的羁绊,又或许只是这里的草木山川,浸染了岁月的诗意,从陌生到熟悉,从向往到眷念。
赊一壶月光换云边酒
每一次到达,都是一时兴起,没有计划,也无须计较。有晨光熹微,也有暮色四合,有春花烂漫,也有秋叶梧桐,心之所向,如何耽搁?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在满是星星的夜里,摇曳在西溪的柔波上,点一盏孤灯,微风簇浪,化作星河。
只能在树影摇曳的缝隙里,在摇篮的悠然里,看明亮的星,看皎洁的月,微醺在桂花酿的清甜里,飘飘然,涤荡在天池,把满船清梦压星河的诗意酿成一场宿醉。
醒来时,枕畔空瓶里,已装满昨夜赊下的月光,抬眼望去,云霞已催促晨曦,夜已留在梦乡,只能把酒壶埋进土里,待下次与月中仙子换一壶云边酿,比桂子的香韵还要绵长,长到足以把浮生悠悠绮梦中。
慢看天幕成晓,云自风来
我喜欢在天微微亮的时候便起来,推开窗,坐在窗台上,越过湖光,看远山天幕一点点从温柔的橙红到夺目的白,看万物生灵渐渐苏醒。
我喜欢西溪的清晨,四下无人,时光清浅,我可以漫步林间,无人叨扰,所有的心事都被沉淀,风物温润,草色芬芳。
曲径通幽,与庵堂相遇,暮鼓晨钟,被禅意洗礼;与石桥重逢,一次次被同一个传说感动;与苍山遥望,蜷缩在蔓草间的湖泊豁然开朗,亦开阔了拘谨的心事。
云自风来,光影流动,就连被高温嚇退的秋意也乘风而来,幽凉里含着宽宥,那是对季节的迟到、对世俗的捆绑、对自己的责备的谅解,或许是因为这山风穿过了西溪的林木,涉水而来,把碧波里的温柔,把西溪的灵魂在心池洇开来,化解了所有恩怨。
柿叶翻红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红楼
天光愈发明朗,那些藏在林叶里的火柿,一个个已炽烈成夺目的样子,掉落在泥土里的已有阵阵腐烂的甜腥味。招摇有时候是一种牺牲,它把成熟托付给了秋风,在最后的坠落里,四散开来,便是行色匆匆的世人,也无法忽视那样的粉身碎骨。
抬眼望去,天空湛蓝,火柿盈盈,竟有种不容忽视的美,又带着“心想事(柿)成”“事事(柿柿)如意”的好兆头,难免不收获一张张嘴角上扬的灿烂容颜。
就连河渚街上叫卖的老板娘,那被阳光晒得通红的脸,都觉得是吃了火柿,才有了这鸿运当头、红光满面的喜庆模样。便也忍不住买了两个,一口一个甜美的吉利,不愁重归世俗的运道。
水色天光,一碧千顷,若少了这累累硕果,可真真是失了秋韵了。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走得再深些,穿过世俗的门扉,在旖旎花色间,与漫天的蝴蝶相遇,大抵是不小心踏入了梦的世界,才有这样惊心动魄的浪漫。无论是带了异香的妃子引来的斑斓,还是刻意在雪色里藏在斗篷下的璀璨,那扑闪着霓裳羽衣的美好生灵,总是把人心牵引,庄周的梦,李商隐的诗,都在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里,流传千古。
若不是有人为了追蝴蝶的倩影,踩折了烂漫花枝,我大抵还沉浸在久远的梦里。世俗难免愚昧,殊不知,若这盛放消散,蝴蝶也会远走他乡。
我也在等自己的蝴蝶,等清风徐来,为它们捎去消息,在这片天地间,有一株孤独的盛放,等它们环绕,灵动岁月里仿佛已亘古的岑寂。
晚风,夕照,竹林,归途
沉醉芳菲,不觉光阴流淌,等我们发觉,已是秋凉晚风,最后的夕照,指蜿蜒曲折里的归途。
穿梭竹林簇拥的小径,翠色里已添了鹅黄,竹影幽幽,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也无意探寻,不过是些途径。
我看那束光,一点点微弱,万般颜色,又重归暗影。
直到,旧月高悬,星辰如故,才恍然,风月轻柔,悄无声息间,已把昼夜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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