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拒绝雨后初霁的冬日清晨呢?
我本是为了追逐银杏的灿黄,却在粉黛乱子草的余韵里驻足。俯下身,逆光抬眸,让清晨的光透过粉色的云雾,让清冷的风穿过草子的坚硬,带着最后的希望扬一场生命的播撒。谁也不能阻止生命的奔流,就像谁也无法不为这种坚毅与韧劲叹服。
那样微小的生命,却把严寒当成旅途里的风景,把生命累积又释放,成全无尽美的意向,予这人间世一场历经光阴徐徐的绮梦。却在这无人问津处,独自生长、独自繁茂、独自凋零。
偶然途经,才拾得。原来,生命竭尽所有热烈的模样,竟让诸多繁华逊色。
盈珠、暖阳、清风、冷冬,不知是不是粘在白色宽大裤腿上的草子给予了我力量,骑行的脚步竟这般轻巧有力了起来,穿过初醒的街道,转身又隐入丛林。
只是一个转弯,窈窕入口处金色的帘幕让我彻底沦陷,沦陷在丁达尔效应这般梦幻、静谧、朦胧又笔直的线条里,那是几何与自然完美交融的呈现,在一种无声里诉诸着人间。
有晨跑的人从光里走来,初始只是一个小小的黑影,渐渐靠近,逆光而来,仿佛披着金色的斗篷,仿佛承着光与影的重量;慢慢行来,直到他被光赋予了颜色,那额上的晶莹不知是汗珠还是晨露,直到擦肩、而过,我的目光还锁在那一片金色的光束里。
忽而风起,送来一场宿雨,在金色的光里,是昨夜舞会上未来得及卸去的珠宝,在每一片叶的酣眠里,被风摇曳醒来。静谧的丛林,阳光洒落的人间,雨成全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浪漫,而我完全沉溺,忘记所有悲欢。
那一路的蜿蜒曲折都被金色光束的隐现笼罩,苍翠的草色也盈满熠熠的光,松尖上的晶莹,梧桐上的斑斓,池杉上的雾霭,把风流连绵成起伏的旖旎,我不过是偶然途经的过客,却奢求一段长久。
直到簇拥的菊停驻我的脚步,它把形与色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光里与在影里的同样动人,一株株坠着圆浑的珍珠,借一缕光熠熠。
在遇见陶潜前,我是不喜欢菊花的,世俗的传统总是先入为主,好像它是遍生的死亡。可是,那个采菊东篱下的男子,却生生将我的心盈满,他的所有悲欢都让我动容,连同他爱的菊,都成了清净澄明。想来,正因为这花色傲霜的风骨,正因为这肃杀里透天的清香,正因为这千瓣簇拥万缕丝绦,才更能表达哀思,悲痛的、缠绵的、坚韧的、澄澈的,它不是死亡,是祭奠。
太年轻的生命总是太固执,一知半解垒起的城墙反倒莫名坚固,当生命随着年龄愈发丰盈了些,才真正能够放下那些幼稚的边界,去欣赏一种花色的韵致与美好。我最喜欢的,总是万物盈满光的样子,或蜷曲的丝绦,或层叠的牙瓣,或灿黄的花蕊,或密簇的圆柔,种种姿态与颜色,都在这冬日的暖阳里,斑斓如梦。
而我,是行在这梦中的红尘客。
难免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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