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相比《西游记》显得粗糙。在细节上,偶有瑕疵。
比如对于老子形象的描绘。
整部《封神演义》,称呼鸿均老祖的大徒弟为”老子”,有126处。另外,有10处,称呼其为“老君”,一处称呼其为“太上老君”。
因牵涉到老子与老君是否同一人的问题,我把书中的11处“老君”句子列举于下,大家稍稍比较,就可以发现其中规律:
1、第3回写苏全忠的武器方天画戟,诗云:能工巧匠费经营,老君炉里炼成兵。
2、第16回写姜子牙火烧琵琶精,诗云:好似老君扳倒炼丹炉,一块火光连地滚。
3、第33回写黄天禄的武器长枪,诗云:“老君炉里炼,曾敲十万八千槌。”
4、第34回哪吒战余华时,自吟诗句云:“昨日老君从此过,也须送我一金砖。”
5、6、第44回,赤精子用太极图破落魂阵,原著正文云:“赤精子将老君太极图打散抖开,此图乃老君劈地开天,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包罗万象之宝。”
7、第46回陆压登场诗云:“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
8、第67回写姜子牙之盔甲,诗云:“龙吞口,兽吞肩。红似火,赤似烟。老君炉,曾烧炼,千锤打,万锤颠。”
9、第71回写火灵圣母之火,诗云:“这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君炼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火灵圣母炼成一块三昧火。”
10、第73回黄天祥大战丘引,写其铁枪,诗云:“老君炉里炼,曾敲十万八千锤。”
11、第77回唯一一处出现“太上老君”:“话说元始见太上老君驾临,同众门人下篷迎接。”
在《封神演义》中,老子与元始天尊等仙界圣人,为了封神行动的顺利进行,抛去清修,频频下凡。但是,无论是在那一次出场,都没有在正文中提到老子擅长炼丹、炼器。
那为何在诗歌中,会8处提到“老君”擅长炼丹、炼器呢?
在《封神演义》中,许多武将、仙人都频繁使用丹药。比如说,太乙真人用金丹让哪吒重生;道德真君用两粒金丹,让徒弟杨任眼睛中长出两只手;土行孙从其师惧留孙处偷走了五葫芦金丹。截教仙人中也有不少人身怀仙丹,像擅长制毒的一气仙余元,擅长制造瘟丹的吕岳等等。
也就是说,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门下诸多仙人都能炼丹,可是,唯独老子多次出场,没有一处正文提到他擅长炼丹。
在全书中,最擅长炼丹的,不是老子,而是神农。在姜子牙与周武王中毒之后,群仙无人可解。若老子真的擅长炼丹,手中有像《西游记》一样的九转还魂丹,那诸仙还不立刻去找师伯求救。可最后,是杨戬到炎帝神农氏门下,哀求得了三粒仙丹,救了姜子、周武王以及西岐万民。
何况,元始天尊炼制,赏赐给诸位弟子的法宝,无一不是杀伤力惊人的奇宝。像太乙真人手中的九龙神火罩,广成子手中的番天印,都能遇仙斩仙,遇神杀神。老子乃是鸿钧老祖大弟子的身份,其神通比元始天尊还高一截,若苏全忠、黄天祥、黄天禄等人手中的兵器,真的是老子炼制,怎么可能还要与凡人将领大战数百回合?完全应该分分钟秒杀对方才对。
加上第3处与第10处,写黄天祥、黄天禄两兄弟的兵器,干脆是使用一模一样的诗句,明显是一处败笔。
因此,我认为,《封神演义》的诗歌中出现的“老君”炼丹、炼器等等描述,不过是原作者因循民间对于老君擅长炼丹、炼器的说法,生搬硬套在了故事当中。
至于第44回描述赤精子使用太极图时,说老君曾以太极图开天辟地,定地水火风云云,与全书中多次描述的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常识,互相矛盾。
如何理解这一现象呢?
我认为,这一处依然是原作者受到《西游记》的影响而导致的败笔。
大约在三国时期,国人中就广泛流传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明朝时期这一说法更是妇孺皆知。唯独《西游记》中说太上老君是开天辟地之祖。
作为后人,《封神演义》作者一心要在封神世界塑造出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老子形象,为此他极力将老子与老君区分开来。应该说,他做得比较成功,但依然有瑕疵。
弄明白老子非老君有什么用处呢?区分开二者,可以让我们更清晰得看出原作者对老子形象的定位,明白其用意。具体我们在下一章“老大不听话”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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