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期:恬静优美、曲意迷人的b小调练习曲《月光》;本文发表于《乐器》杂志2004年12月刊。
小品中的精品——泪
在众多的吉他名曲之中,也有一些和肖邦的钢琴前奏曲一样,简短却又隽永的小品,这些作品也是浪漫派时期的吉他作品。
吉他的早期浪漫派作品,在帕戈尼尼(Paganini,1782-1840)的吉他作品中就已经初露端倪,后期的吉他演奏家如考斯特(Coste,1806-1883)、默茨(mertz,1806-1856)、卡诺(Cano,1811-1873)、雷冈第(Regondi,1822-1872)、费雷尔(Ferrer,1835-1916),在他们的作品中都洋溢着浓厚的浪漫气息,但是从作品题材到乐器技法、从作曲技术到精神内涵,吉他浪漫派音乐的集大成者就是泰雷加(Tarrega,1852-1909)。
柳贝特所绘的泰雷加速写
泰雷加是使现代吉他获得新生的重要人物,因此他被称为近代吉他之父,因为他的努力,吉他在十九世纪末从技术到音乐都获得了全新的生命,使吉他在二十世纪得以全面繁荣。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泰雷加及后来塞戈维亚(Segovia,1893-1987)的努力,吉他未必会象现在一样成为处处受人欢迎世界性乐器,我们远在亚洲的人们也未必有机会分享这件美妙的乐器,及其迷人的音乐。
泰雷加的杰出音乐成就,不但与他的音乐天赋有关,更和他在学习经历息息相关。年轻的泰雷加除了随吉他名家阿尔卡斯(Arcas,1832-1882)学习以外,还在马德里音乐学院学习和声和作曲,并获得过学院金奖,他在早年的音乐会上,常常一半曲目是钢琴演奏,另一半是吉他。正因为泰雷加的作曲家和钢琴家背景,使泰雷加除了演奏吉他以外,还沉浸在更广阔的音乐世界中。肖邦、舒曼等钢琴大家的作品,深刻影响了泰雷加的创作,他所创作的大部分以女性名字命名的音乐小品,如阿狄丽达(马祖卡)、玛丽埃塔(马祖卡)、玛利亚(加伏特)、罗西塔(波尔卡),和三十首前奏曲就是最富于浪漫色彩的吉他珍品。
在泰雷加的所有作品中,除了最常被演奏的《阿兰布拉宫的回忆》、《阿拉伯幻想曲》等篇幅较大的作品外,最常被演奏的小品就是《泪》。
《泪》是泰雷加所作的众多短诗一般隽永迷人的前奏曲之一,标题是Lagrima,是泪的意思。乐曲为3/4拍,全曲只有短短16小节,是典型的A-B-A单三部曲式,A段是E大调,B段转到了同名小调e小调。
A段是明亮的E大调,共有四个乐节。第一乐节为两小节,第一小节是主和弦E和弦,第二小节是属七和弦B7,和声布局非常清晰。旋律简朴自然,345|2--|,如同心灵的起伏,下声部低音的呼应123|7--|,低声部与主旋律交相辉映,仿佛心灵的倒影,透露出歌声之下心灵的秘密。中声部的伴奏音为属音5,出现在每一拍的弱拍上,第二小节第二和第三拍出现的次中音声部45的进行,既明确暗示了乐节的结束,又清楚地巩固了乐曲的属音和下属音。A段的第二个乐节重复了前两小节,一般的处理是在重复时做一点音色或音量的变化。
A段的第三个乐节,旋律由主音高音1级进下行,低音和第一乐节一样,也是在下方十度和旋律一起平行进行,但音区的提高和由乐曲开头的上行变下为下行,马上表现出全新的音乐形象。第三乐节的和声主要是下属功能,由下属和弦A转到#Fm和弦再回到主和弦短暂停留。
第四乐节提前出现,由一个二级和弦的七和弦#Fm7引导到主和弦,然后是一个规整的完全终止E-A(#Fm7)-B7-C,平稳的结束了A段。
就像中国传统诗歌一样,《泪》的A段的四个乐节,完全符合起承转合的艺术规律,陈述、重复、发展和结束,四个部分的发展十分自然又合乎逻辑,乐思和作曲技法都十分精练。A段纯朴的歌唱性旋律,并没有象《泪》的标题一样,流露出悲伤的感觉,因此贺锡德先生认为《泪》优美的旋律并非是深沉的哀泣,更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流出快乐而兴奋的眼泪,只有想往,没有悲叹。
示范演奏:安娜贝尔·蒙特西诺斯
但我个人认为乐曲的A段不必在演奏或理解上一定要表现出泪的意境,就如同悲剧的开头不一定是由悲伤开头的一样,它只是优美平静的吟唱,天真无邪,仿佛不知道悲伤为何物一样,而泪的意境实际上出现在第二段B段。
B段转到了同名小调e小调,开头就是Em和弦,但随着上滑音由1滑到外音4,跌宕的旋律一下就揪住了听者的心,突然打破了宁静纯朴的吟唱。接下来中声部的三度双音呼应了一句,之后出现在每拍后半拍的切分音旋律,点彩一样闪闪烁烁地由642进行到属七B7和弦。由343圆滑音过度以后,A段的主旋律在小调上呈示,但结尾改为跳进到5,然后马上下行级进,这一句吉他高把位及第2弦上音色十分优美,下行的音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无奈和叹息......最后仍然是明确的终止式,Em-Am(D7)-B7-Em,但旋律在解决到主音之前的刻意下行,再一次加强了无奈和沉重的心绪。
音频示范:布里姆演奏
接下来A段再现,仍然在天真纯朴的吟唱中结束全曲。乐曲以《泪》为题,但是并没有整首乐曲表现悲愁哀伤,而是满怀真诚地表现了天真无邪的吟唱,这样纯朴的歌声如此美好,让人仿佛觉得忧伤和烦恼应该永远都不会降临在这样的画面。但是,烦恼和悲伤不期然地出现,打破了儿时的宁静,年轻无邪的心灵顿时充满了委屈之感。就如同天真的儿童或是少女,噙在眼中的眼泪,眼泪虽然没有掉落,但却更让人忧伤,使人心碎。
泰雷加的《泪》,并没有任何呛天呼地、悲伤难禁之感,而是非常巧妙而富于诗意,纯朴地吟唱和淡淡的忧伤,都反映出作者高雅的艺术气息。《泪》这首短小的小品,尽管只有短短16小节,但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一首难得的艺术精品,值得我们细心揣摩,并真诚地去表现。
音频示范:大卫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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