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少华)
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觉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大机趣;既觉真现而妄难逃,又于此中得大惭忸。出自明代还初道人洪应明的《菜根谭》。在夜深人静时,独自静静地坐着,去洞察自己的内心,才会觉察到自己的妄心全消而真心流露,当此之际,就觉得精神十分舒畅,应用自在之机油然而生;若这种真心常有该多好,可希望之心偏偏难以全消,于是心灵就会感觉惭愧不安,到最后才幡然悔悟,而有改过修行的意念出现。
观心:佛家之语,佛有心外无物之说。指观察一切事物,此处是自我反省的意思。妄穷:妄,泛指虚假、狂妄等不正当的行为。穷,是穷尽的意思。妄穷,是妄念全失而返璞归真,这是一句道家之语。机趣:李渔《闲情偶寄·词曲上·词采》写到“机趣”,填词家必不可少。机者,传奇之精神;趣者,传奇之风致。若两者皆无,则如泥人土马,虽有生形,而无生气。惭忸:羞愧,惭愧;忸,不好意思,惭愧或不大方的样子。
修行,重在自我反省。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多责备自己,而少责备他人,就能避免他人的怨恨。曾参说:“吾日三省吾身。”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自我反省,就能不断地检视出自己日常言行的不妥,逐步发现自己禀性的漏点。只有针对自己的问题,道法自然地调整自己的禀性,惟道是从地改变自己的模式,以戒为师地纠正自己的习惯,个性化地改正缺点,积极地弥补过失,才能够提升德性的能量。
修行,不是头脑风暴,也不是演绎概念,而是在生活里真修实证。只有在平常日子里,时时反省自己,时时督促自己,以天道的维度来调整自己,且潜心修正个人的人生航向,并以事为媒,随缘积德,悄然聚能,主动布场,才能变碰运气为运着气,才能时刻把握自己的命运之舵,才能让自己进入宁静空明的心性世界。主动地自我反省,知耻地自我批评,对内可使自己的灵魂得到安顿,对外则可和谐人际关系,助力事业发展。
观心,不一定要逃离世俗,而专门去寻找世外桃源;也不一定要学习佛家的静坐参禅。喧闹的市井生活,才是修行的好道场。观心,最佳的时机是夜深人静,最佳的状态是慎独。只有心平气和,才能让心境逐渐回归空灵;只有心态低位,才能客观、理性地对自己的言行进行反思。观心,持之以恒地做到自我检查、约束、反省,不自欺,也不欺人。观心,是自我解放、自觉自悟的人生之坦道通途;是成为内圣外王的不二法门。
真心与妄念,有矛盾和冲突,却又掩映成趣、相得益彰,构成了丰富的精神家园。同是一颗心,静而空则是真,动而贪则是妄。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终日为生计而忙忙碌碌,无暇对生命的意义进行认真而细致地思考,难免会产生非分之想。凡夫之心,满是各种欲望纠结的世俗念头,如波涛汹涌、起伏不定的水面。脆弱而动摇的人性,也总是贪念一个接着一个,如水中之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致丧失了纯真的本性。
人的精神世界极其复杂,真心与妄念同时并存。真心如明月,妄念如乌云。明月有时被乌云遮蔽,难显真容,但乌云不会一直将明月遮蔽,总有云破月开、清光万里之时。欲胜人者必先自胜,欲论人者必先自论,欲知人者必先自知。寻找真实的自我,就需有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场域,来实实在在地解剖自己。当眼睛看不到外在世界时,才会更清晰地洞察自己的内心,才能在顿悟、惭愧,欣喜与失落之后,慢慢地心如止水。
白天忙碌,主要精力在于考虑行事的动机和方式,能够清楚地看世界,清醒地想问题,却可能活得不够清白;静夜独坐,更能站到自己身外去思索。曾经萦绕在心里的妄念,便清晰客观地呈现出现。白天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有时让自己都觉得羞耻惭愧。夜晚视野有限、心神收敛,聚精会神,反而能够想得更明澈、更深刻,更能找到澄明的自我。善良、同情是人之道,规律、自然是天之道,背离天道而行人之道就不中用。
修行,是随时纠偏,修性补漏,拂去妄念见真心的过程。修行,是不离天道的素位而行,是知悉天命的以道率性,是日常生活的格物致知。修行,其关键是道法自然,调心守本,不生情绪,润泽众生。慎独,则正心,心正,行即正;心静,行即清;心俭,行即精。慎独,真心与妄念,则会交错出现。只有中道而行,克己修身,以其无私成其私,才能活出内心深处的澄明,才能找回与生俱来的德性,才能升至超凡脱俗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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