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的目的就是对于所能动用的资源作最好的利用”,这是法国军事战略家安德烈·博福尔所言的。
战术是必须从属于战略统筹的,所谓战术,就是在一场战争中动用军事力量达成目的的艺术,在战场上讲究兵力的集中与分散性使用,寻求隐藏主攻方向,对敌之薄弱环节投入兵力进攻,利用地利进行作战,根据敌我士气之高低、战斗意志之强弱、劳逸程度、兵力之多寡、兵员素质之高下而选择合宜的作战方案和作战时机。
进攻兵力、留守兵力和预备兵力的数量分配,城池和防御工事的建设或弃守问题,再到保障后勤运输畅通、情报收集与分析,评估敌方对某一战役行动的反应,以及所造成的风险,来考虑是否要对之进行行动,这些通通都包含在战术层面。
但是战略的层次就高很多了,它不仅运用军事力量来达成目的,而且也同时与政治、经济、心理、外交手段协调并用,或者是交替使用,最终以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达成战略目的。
楚汉战争中的项羽就是一个战术天才,他和韩信在战术方面是独一档的(甚至比韩信还略高一些),刘邦、彭越、英布、章邯这些人是第二档的,但可惜的是,在战略识见方面,张良、陈平、刘邦是第一档,韩信第二档,项羽、彭越、英布均在第三档,故而尽管项羽前期屡有胜绩,给刘邦造成了很大压力,终究不敌后者。
在刘邦集团的操作下,外交上项羽几乎是被孤立的,而彭越、英布和前期的田氏齐国均被争取到了刘邦这一方。经济层面,彭越深入西楚都城彭城附近打游击,截断楚军粮道,烧毁积蓄,分散了项羽为攻克荥阳成皋一线而投入的重兵数量,而楚军物资的日渐匮乏,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楚军的持续作战能力。心理层面,陈平用金钱收买楚国内部人员,散发谣言诽谤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这些楚国集团的得力骨干,让这些人与项羽离心,不能尽力协作。
军事方面,刘邦让灌婴建立起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用以对抗楚国骑兵的冲击,他本人亲率汉军主力据守河南荥阳、成皋一线,始终不与项羽进行正面决战,而让英布、韩信、彭越开辟南方、北方和敌后三条战线,对项羽形成四面牵制,这样,项羽在两面奔波作战中受到的消耗始终大于刘邦方面的。
可以说,凡是能用以削弱项羽实力的手段,刘邦几乎都用上了,这就体现了战略是以最大效率利用资源的特点。
项羽在战术上的失误几乎没有,而在战略上的失误倒是不少,那么他最大的战略失误究竟在哪里呢?有两条,第一条就是没有争取到英布、彭越的支持。实力再强大,两面甚至是三面作战,风险仍然很高,因两面作战而失败的例子很典型的就有德国二战东西战线同时抗衡英国、苏俄(后面又增加了一个美国),德国军队在二战中的卓越战术能力是各国都认可的,但战略方面就未必超越英美苏了。
丘吉尔有一句名言:“将盟友拖入战场的策略,其作用堪比打赢一场大仗。若能用安抚或威慑手段使某个危险国家保持中立,其价值高于抢占一个战略要点”。
项羽在楚汉战争中的第二大失误,在于其用人任才上大不如刘邦,令韩信、陈平一类本可在楚营中展露才干的人都流失到了汉营中,加上项羽的任人唯亲原则,导致没有选出能替项羽独当一面的杰出将领,项羽无法坚决执行突破荥阳成皋防线,直捣关中的战略。所以,选用人才尽管更多地属于政略问题【战略】,却深刻影响了两方的军事成败。
必须要看到的是,军事力量的源泉在于:稳定高效运转的政治系统、良性发展的经济基础。抽除了这两样,强大的军事力量将转瞬即解。当然,随着生产力的进步,技术优势又组成了军事力量的第三个基础要素【技术优势带来军队体系和军士素质的革新】。这三个都关涉战略指导层面的。
在中国古代和近代的欧洲争夺海外殖民地的战争中,对于以农业立国的政权,自身要大力发展农业而破坏对方的农业基础,譬如曹操的屯田策略和对汉中、塞外、淮南的人口迁移。对于以游牧经济为运行的,就破坏掳掠其牛羊马畜群,如卫青霍去病征伐匈奴,就在击败匈奴后带回大批牛羊马,让匈奴难以恢复元气。
对于以商贸立国的,就破坏其正常的商贸行为,进而达到滞欢经济增长而影响到军事力量增长的目的,这方面的例子是,英国与西班牙帝国、荷兰王国争夺霸权,使用海军与之进行决战,又占据各海陆要冲,封锁西班牙、荷兰的贸易航线,迫使其接受英国的要求。
另外,战略讲究大方向、发展步骤的,必须衡量整体行动与收益成本之间的关系。每一行动必然带来力量的损耗,在行动之后选择间歇,重新积蓄力量为下一次行动作准备,这都是需要考虑。放在领土扩张上,就是如何消化其军事成果转变为政略成果的问题,这就涉及到内政治理;放在军事战役上,就是军队与民众劳力进行修整的问题。
力量的过度消耗,即使打赢了战争,也保不住最大的胜利成果,最典型的就是两次世界大战的最大赢家是美国而非欧洲本土的英法俄。第二次世界大战直接将欧洲各国家里打烂了,英法俄因战争而流失了大量人才、金融资金,军事大为损耗,海外殖民地也被削减,让美国一家独大。
所以,战略问题是根本性的、多线性的,其影响远深于战场上的战术胜负,几场战术胜负,未必抵得过一次正确的战略决策,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政治因素往往比军事因素更重要”。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