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边表·罪惟录》:“若以地之轻重论,诸边皆重,而蓟州、宣、大、山西尤重。何则?拱卫陵寝,底定神京,宣、大若肩背,蓟、晋若肘腋也。以守之难易论,诸边皆难,而辽东、甘肃尤难,何则?辽东僻远海滨,三面皆敌;甘肃孤悬天末,四面受警也。”
《九边表》是明末清初学者查继佐所著,书中对明代九边长城一语概括,更是把九边诸镇的作用,形象生动的描述而出。明代九边长城犹如一个健壮的武士,接受中枢京师北京的指挥,宣府和大同犹如人的肩膀,蓟镇与大同则为人的肘腋,而辽东与甘肃二镇更像长城这个巨大臂膀挥舞出的拳头,张弛有度,进可攻退可守。当然,有明一代对长城防线拟人化的描述很多,有头首论,认为辽东为首,而甘肃为足,再则有腹心论等等,诸如种种,皆把甘肃镇作为武器比喻,侧面反映出其地的冲突重要性和频发性。
纵观整个九边,军镇的重要性体现在对京师的作用,所以有如蓟镇、宣府这样的军镇往往被认为是重中之重,全因为其拱卫陵京,维持社稷的重要作用。而如辽东镇也只是军事上重视,战略上轻视,到了明末才因战事得以提升地位,这一点从都司的设立以及三司的明确上可见一斑。甘肃镇则不同,作为最早设立的军镇,其对京师战略作用较低,作为传统的西北防线和明代各时期的作战需要,虽然名气并不彰显,但其军事建设和拱卫却仅次于所谓“腹心”的蓟镇,九边的最中心为蓟镇,也是军事堡垒群最多、防御设施建设最完备的军镇,甘肃镇的重要作用极为凸显,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要甚至于辽东,只是因为不如辽东大战和名战多而已。那么,为什么没有“大事件”的甘肃镇,能成为九边最难,也最重的军镇呢?
《明史·西域传》:“甫定关中,即法汉武创河西四郡隔绝羌、胡之间,建重镇于甘肃,以北拒蒙古,南捍诸番,俾不得相合。”
甘肃镇的建设历经三个时期,跨越洪武、永乐、景泰三位皇帝执政时期,从洪武中期初设,到景泰年间完善,一直伴随着明军的数次西征军事行动。甘肃镇地理位置尤为重要,其所在的河西及陇右之地,历来是中原王朝向西拓展的必经之路,也是拒敌于关中之外的重要屏藩。甘肃镇西面毗邻新疆、青海,南面与四川相邻,北面直面蒙古,而东面及东北面紧挨陕西与宁夏,这个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是重要的战略通途,在明代更是承担极为重要的屏障和藩篱作用。
'近而藩垣四镇,远而纲领九边,通玉帛于天方,列毡庐于疆场,黄河、黑水、昆仑、崆峒际天极地,巍然一大镇也'甘肃镇所处位置,清晰地展示出其所承担的战略任务,以祁连山脉为依托,运用黄河和河西走廊之利,扼守关中平原的咽喉。通过甘肃镇长城和西宁卫的“二边”长城,保卫河湟谷地等西北农牧基地,甘肃镇整个区域不单单是地理大通道,还是几个富饶的天然牧场,陇右、青海湖沿岸、河曲地区以及河西走廊相连,形成了庞大的农牧一体保障基地,这在古代战略意义极高。尤其在明代,修筑长城的重要意义除了完善防御体系,保卫国土外,就是在于保护肥沃的牧场和农田,进而保障维持整个西北的稳定。而控制了河湟谷地,也确保了三江源头的控制权,确保该地区形成对周边少数民族地区的向心力,可以确保北方长城防线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如楔子一般,将南北少数民族区域分割开来,让分裂势力难以合流。
《九边图考》:'夹以一线之路,孤悬两千里,西控西域,南隔羌戎,北遮胡虏。'
甘肃镇的少数民族分布,较之辽东更为复杂,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聚居和杂处之地,多方面多力量的角逐从未停止。自明之后,能够对西北产生威胁的民族,大致合流为蒙古、吐蕃以及新兴的吐鲁番势力,其中以蒙古最甚,而甘肃镇的主要方向也是针对大漠上的蒙古部族,从扩阔帖木儿到本雅失里,再从达延汗到小王子,甘肃镇虽未经历过宣大、蓟镇那般的破口、围攻京师的大战,却也经历各种内部外部的战争数百次,是终明一代与蒙古作战最多的军镇及防线。
甘肃镇不但要面对正面蒙元势力的南侵,也要面对内部归附势力的叛乱,诸如西宁卫要面对海西蒙古的同时,也要应对吐蕃诸部队河曲地区和河湟谷地的觊觎。在达延汗时期,甘肃镇的战斗是非常频繁而激烈的,甘肃镇所面临的压力巨大,同时还要应对内部错综复杂的部族势力。这种形式直到明末才得以好转,能够对甘肃镇发起挑战的也只剩下零星的蒙古部落,而此时的明朝也早已失去了明初的哈密卫以及乌斯藏。
《明史》:甘肃东、中、西三路,延袤二千余里,四当敌冲,盗贼出没无时,若不因地制利,务为悠久之图,恐盗贼滋蔓,为祸不可胜言。臣按诸路或当增筑墩墙,或当修理壕堑,动有数十百里。“
甘肃镇的重要地位不因名,也不因战事而起,而是在于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民族关系,其特殊的作用,也让甘肃镇确立了由内到外的多重防御体系,运用长城为依托,通过军事堡垒及互市、封贡等政策辅助,形成完整的防御、治理策略。因境内多民族杂居,而不能像奴儿干都司那样建立羁縻府,只能通过刚柔并济的政策来弥补防御上的缺失。
甘肃镇同辽东等镇一样,设立有大量的边堡、路、驿等设施,通过一千六百余里长的边墙将防御设施连片连线,也区块分割境内各少数民族部落,方便防御和治理。也运用边镇之外的各卫所和归附势力,建立犹如外城廓的纵深防御体系,再加之互市等怀柔政策,将风险降到最低。甘肃镇之重,在于其与辽东一头一脚,擎臂一般让北部威胁不能渗透更广,也让内部威胁无法串联,当然明末之踵,则是另外一回事了,需要撇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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