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期待着你的关注| 第199期
这一刻,我泪流满面
文 | 张春林
奶奶已经九十岁了。在这个五世同堂的大家庭里,奶奶以其勤劳、坚韧和豁达感染着我们。
从奶奶的角度来看,我们这个家庭的构成是比较奇特的。在奶奶三十多岁时,她领养了我的母亲,那时母亲刚刚13岁,两年后她又招赘了比我母亲大五岁的父亲。随着我们兄妹六个先后来到人世,家庭的拮据,加上爷爷、太爷的长年多病,父亲在生活的压力下脾气见长。奶奶便不声不响地起了灶,照顾着爷爷和太爷,直到几年后爷爷和太爷去世,奶奶才又拆了灶,重新回到大家庭。算起来,这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对于奶奶的分家与回归,那时的母亲是不理解甚至是有怨言的,如今同样已是苍苍白发的母亲终于理解了奶奶。
身材瘦小却走路风风火火、办事麻利的奶奶仿佛在不经意间老了,与其说是岁月的风霜侵蚀了奶奶,还不如说是我们的长大累弯了奶奶的腰,奶奶在衰老中欣喜着——老大老二成家了,他们紧挨着老屋盖起了新屋,老三工作了,我姐出嫁了,老四和我外出求学也工作了……至今,我还记得我到外省上学时,在公路边上等车时,奶奶从怀中摸出一个裹得紧紧的蓝花小手娟塞到我手里,说:宽当窄用!
“宽当窄用”,奶奶在对小孙子的溺爱中却不忘传统思想的教育。
手脚不停地忙碌是奶奶生活的主要内容。从我十六岁外出求学至今,我回家的次数并不多,然而在这为数不多的相见中,她给我的印象就是忙碌——放牛去了、打猪草去了、到菜地里去了、拾稻子去了,农忙时到我姐家帮忙去了。就算是在家,那肯定又是在后院剁猪草、劈柴火。没有人让她去做,但她总是说:我多做一点他们就少做一点啊!“他们”,当然是指她众多的晚辈们了。
奶奶的身体终究是一日不如一日,眼睛常流泪,腰也直不起来了,腿也无力了,走不了多远就得坐下来歇歇。
老大老二就在身边,所以她更牵挂嫁出去的姐姐和在外地工作的我们。要是听说姐姐生活稍有不顺,我姐夫可就不敢在我奶奶眼前露面,否则肯定会遭到奶奶的训斥,那训斥一定是有情有理的。而每当我回去,奶奶都会丢下手中的活计,摸摸索索过来,小手娟中是三五个熟鸡蛋,或几个水果。记得前两年回家,八十多岁的奶奶竟然悄悄地跑到五里外的果园里买了五斤桔子,返回时要不是遇到同村的人,还真不知道她怎样才能走回家。
我的小辈们一个又一个成长起来了。有的侄辈在外打工,有的在外读书,他们往往几年也难得回家一次;接着又有三个侄辈也有了孩子。无论是孙子、重孙还是再下一代,奶奶对我们的名字总是记得清清楚楚,也分得明明白白,从来不混淆。这实在是令人称奇!
又有一位侄女要出嫁,我回到了老家。在热闹的门前和堂屋,我没有发现奶奶。大哥告诉我:奶奶的眼睛看不见了,她在火屋烤火。我急忙跑到火屋,只见冷清的火屋里,奶奶满脸的安详,她一定是在倾听屋外时时响起的鞭炮声,或是在想象屋外热闹的场景。我悄悄蹲在她的面前,她问:哪个呀?我握住她树枝一样的双手,她笑了:是幺娃子啊!
这一刻,我突然泪流满面,我把头埋在她干瘪的胸前,不能自抑!
奶奶摸着我的头柔声问:怎么了你,是工作上受委屈了,和小青(我爱人)闹矛盾了?
终于,她明白了我为何而哭,于是又说:我很好的,瞎了这三个多月,我还能摸索着掰树枝、剁猪草呢!停了停奶奶又说:你侄女大喜,你哭不好!
奶奶啊,风烛残年的你,心中时时想着的仍是我们这些晚辈,什么时候你为自己想过呢!——想到这里,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End.
- 关于作者 -
张春林,湖北宜昌车务段办公室职员。文学作品散见于《羊城晚报》《湖北日报》《杂文报》《小小说大世界》《佛山文艺.打工族》《三峡日报》《三峡商报》《三峡晚报》等数十家杂志报刊,诗歌曾获省、市电视台征文大奖;近两个月关注微刊,在《江南作家》《烟台作家》《重庆文学书院》《小说大世界》等二十多家微刊发表文章多篇。
第 一百九十九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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