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之前,我没存在感到什么程度?
大概就是前两年,我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一段话:“每个班上总有这么一个人,提起唱歌好,大家都会想起他,还有一个公认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学,一个很帅的男同学,一个英语很好的同学,一个特别讨老师喜欢的,一个很外向活泼的,好像跟谁都能熟的,一个提到文静就会想到她的女生,还有一个运动很好的同学,一个上课总喜欢跟老师互动的………大家快来对号入座,看看自己是谁”。
在我的省略号里,那条微博还写了很多特征,真的很多,多到微博底下评论里,好像谁都能找到自己的角色,有人说提起英语很好想起以前哪个哪个同学,也有很多人在评论写下两个字“是我”。简直就是一场大型回忆录。
但你们知道最惨的是什么吗,是我认认真真地又把微博内容翻了一遍,却依旧找不到适合我的那个词,又很较真地大概粗略把评论翻了一遍,我连一条“这些选项,我都不满足”的评论都没找到。
就是那个瞬间,我突然很心酸,为什么有那么多标签,十八岁的自己一个都不能满足。同时我也很心疼自己,在最绚烂的年龄,也是虚荣心最盛,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同龄男孩女孩都恨不得活成世界的中心,而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路人女孩,她是怎么熬过这一路被忽视的难过,被误会的委屈,被不在乎的失望的。这种没存在感被忽视的感觉,我真的懂。
长大后的我,很擅长找亮点,也很懂广告学里自我营销的那套,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找不到十八岁的我身上有哪一点特别闪耀,能够让人记住,不被忽视的地方。
原来世界上有一种被忽视是,你真的没有存在感,所以才被忽视。你被忽视的理由,必然且充分。
没有存在感的人生,真的很惨。
高中的时候,我跟一个女孩闹矛盾了,错真的在她,但最后我们班主任就把我一个人叫到办公室,那时是高三,晚自习结束已经十点半了,班主任硬生生批评我到十一点,他一边说,我一边哭。
我最后觉得很委屈,顶撞了他一句“你不就是觉得她成绩比我好点,所以不管事情真相是怎样,反正错的就是我”。可能我的大实话,让那个很教板的老师不舒服,他后来跟我放了句狠话:“我看你就是活得太有棱角了,你给我等着,不管你是长方形、三角形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棱形,我一定要给你磨圆”。
我记得很清楚,从他办公室出来后,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家走,我还不敢把我的委屈跟家里人说,毕竟是高三,我也真的怕家里人担心我会被分心,更怕他们会因为担心我却不知道怎么帮我而感到自责和无力。所以那天回家后,我妈问我怎么回晚了,我只很简单的说了句“有道题没做出来,在教室做题做晚了”。
更讽刺的是,那天晚上我的内心翻江倒海,我觉得世界都要塌了,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明天要怎么面对同学们,但第二天一早到教室,发现大家依旧热闹,尤其那个欺负我的女孩,她依旧跟身边的人聊得开心,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谁都没发现我的难过,也没人在乎我的难过,我却生怕被人发现,还把我那份难过捂得紧紧的。但说实话,在那瞬间,我恨自己的没存在感,我也想被人安慰被人鼓励,但我也庆幸,还好大家都不会注意到我,这样我的小心翼翼就不会被发现了。
也还是在那天,我做了我十八岁以来最像大人的一件事。我在内心权衡利弊了一下,在这学习的关键时期,我不能得罪了我的班主任,即便我再讨厌他,但是为了逞一时情绪之强,树一个敌人不好,影响我接下来的学习更不好,太亏了。所以下完早自习,我找到班主任,很认真的跟他说“老师,昨天晚上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想了一晚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我给您道歉”。
在我看到我说完这句话后,那个教板老师嘴角露出一丝很不明显,但用心依旧能看到的欣慰之笑,我知道这场战役我赢了。
坦白讲,这个道歉不是我心甘情愿的,但被生活逼到了这一步,如果依旧昂首挺胸的坚硬生活,会难很多,低个头服个软,会让生活更容易一点。那我愿意短暂地跟生活低个头,“是啊,抱歉了,是我的不好”,这也没什么关系,但一定要记得日后把自己丢掉的自尊堂堂正正挣回来。
所以我十八岁就知道,没存在感的人,会活得很辛苦,很委屈。甚至你压根没资格大张旗鼓的表达你的情绪。
生活更残酷的地方是,并不是在这里教训你一下,让你吃一场苦,长个记性,以后就不会再在这样的地方为难你。生活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只要你弱,你会吃很多这样类似的苦。这无关聪不聪明。
后来,大学的时候,过去扇了我一巴掌的那只手,又来扇了我一巴掌。
当时大一党员竞选,辅导员说得很清楚,同学民主投票加学生成绩综合排名前五个人入选,同学投票我排第五,而且很不巧的是上学期期末成绩,我是我们班上的第二名,本以为这个名额是我的。结果辅导员自己改了结果,让那个成绩没我好,投票没我高的人顶替了我。
更惨的是,在顶替前,她都没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直接把结果发在班级群里,我去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了一句“某某同学平时帮了我挺多的”。也是,别人私底下擅长跟老师搞好关系,鞍前马后,再说那个辅导员说了算,我这个无名小卒,活该被黑幕。
但是我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那个我了,我知道弱小的人,叫嚷再大声,别人也不会听见,只会让自己更狼狈。所以我当时做了很决绝的事,既然你们的游戏规则我不认可,那老娘不奉陪了。从那以后,我拒绝参加班上任何竞选活动,活成一个看似不争不抢,无欲无求的透明人,每天背着书包去图书馆看书、学习、写写文章。
我开始写文章,试着给杂志以及各个平台投稿,我记不太清从我什么都不是,到文章被很多人看,这中间具体什么起了作用我到现在都没搞懂。有点稀里糊涂,感到庆幸;但又有点确信,可能我真的在这方面有点小天赋。
反正主客观条件一起推动着,我写的文章很多人看,有喜欢我的读者,我出了书。在这所有的一切之后,在我二十岁后,我一直被忽视的人生才慢慢变好一点。
最明显的变化是,当初我想要的东西,辅导员硬生生从我手里抢走;后来,我不稀罕那一切了,她拼命地往我手里塞。有什么好的活动,或者什么评选的,她会首先告诉我;我去办公室找她,她会拉着我的手,往我手里塞她的零食,说给我尝尝;之前两三年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到后来很频繁地跟我发消息。
好像一瞬间,我突然变得很有存在感。
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怪之前的辅导员太势利,毕竟后来的我,也享受过她这份势利给我带来的一点好处。
小孩子才会说“你偏心”“你势利”“你对他比对我好”,成年人都知道,既然这个世界就是有偏心存在,那我接受,与此同时攒着劲拼着命也要走到被偏心的地方。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完全绝对的好坏之分,我们只不过都是现实中的人罢了,会犯错,会自私,有分明的善恶,也有喜欢讨厌,庆幸的是,这份善恶与喜欢和讨厌,也不是永恒绝对不变的。
好在,这一切都是能改变的。
所以,在看到“如何让自己活得有存在感”这个问题时,我一边觉得很亲切,好像这是十八岁小文的心声,一边又觉得也没什么好为自己没存在感这件事过分困扰。
我之前也因为自己这份被忽视感难过很久,幻想过是不是我跟班上那个最漂亮的女同学一样,走在时尚最前沿,买最漂亮的衣服,谈论最流行的东西,大家就都会很喜欢我;
我也曾试着学习变成一个有趣的人,看很多提升幽默感的书,试着讲一些笑话。怕冷场,自己却笑得比听笑话的人还大声;
我也看过很多教你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怎么变得人缘很好,很受欢迎,但现在想想从十八岁的自己嘴里,说出一段段从书上背下来看起来很成年人很高级的话,严肃得很搞笑。而且年龄有限,经历有限,那些看起来很漂亮的话,就算背得再熟,说起来也跟自己很格格不入。
这些我都试过,试着变得合群,变得有趣,变得让大家印象深刻,变得有存在感。但说实话,这所有的努力,都没我真正脚踏实地做出点什么,来得让人印象深刻。
很多时候,被忽视,不是因为你的人际关系出了问题,也不是你的性格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你的实力出了问题。提高内在能力、修养,远比外在表面功夫有用得多。
而且存在感这个东西很奇怪,没有的时候,你特别想要,等有了,你又觉得没所谓,你不必把它看得太重。
就如现在的我,在生活中,也有被忽视的时刻,但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人忽视就难过委屈,我已经慢慢习惯自己“普通人”这个标签了。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大家都只会关注与自己的存在关系密切,且真正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所以不必对世人太苛刻,也不必对自己太苛刻,告诉自己被忽视很正常,被忽视后的难过委屈也是正常的情绪,不必放大。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你在这件事上、这个人面前没有存在感,不代表你在别的事上、别的人面前没存在感。所以说存在感这个东西很玄虚,平常心就好。
其实之前很多时刻,我也怀疑过,我的人生究竟拿到的是什么剧本啊,人生前二十年遇到过渣男,自卑过,内向过,被人忽视过,被人泼过冷水,也被泼过开水,很不合群过,还有过一段被班级集体暴力的经历,像极了灰姑娘女主的剧本,历经磨难人见人怜,遇到终极Mr Right被拯救。
只可惜在我的剧本里,没有王子,也没有骑士,最终拯救我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但后来想想,这才是真正普通人的三流之路啊。
有很多烦恼,但不会被打败;被人忽视过,但最后也能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可以骄傲,但也低得下头;可以光芒四射,但也能接受灰头土脸的日子;即便没有人支持,也能自己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一句“没关系,我支持你”,最后咬着牙也一定要自我实现。
在人间行走,这些品质,远比“存在感”这三个抽象的字,值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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