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高峡出平湖”的长江三峽水库比作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茅岭出平湖”的茅岭底水库就是玲珑娇美的“小家碧玉”。
一
茅岭是太行山东麓的一个山峦,矗立涉县西北部,巍峨冀晋交界处。茅岭底村依茅岭而得名。绕茅岭流淌着一条跨省的河,人们都叫它小河,河如其名,很短,不到十公里长;很窄,夹着的两山能握住手。小河在涉县境内流程三公里,流经四个村,依次是茅岭底村、东辽城村、西辽城村,到新桥村汇入清漳河。
茅岭多娇,悬崖峭壁,峻岭险峰,陡沟缓坡,深涧要隘,隐洞藏壑,灌木丛生,乔木参天,春华秋实,山的形象和内涵应有尽有。
小河很美,有时像害羞的姑娘文文静静,有时像健壮的小伙蹦蹦跳跳,有时像慈祥的老人抚摸水里的青草,有时像忧愁的少妇拨弄飘动的落花,有时像出征的勇士穿上坚硬的冰甲,有时像美丽的天使滋润希望的田野。有山有河即是山河,有水有山方为山水,山水相依,和谐共生,天造地设的独特地势,文人眼里是“万水千山总是情”的诗情画意,军人看来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水利专家更是视为“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水库上选之地。这片曾经激荡历史风云,植根红色文化的土地,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征程中,勇毅作出为民造福的华丽转身。
茅岭底水库虽然刚开工建设,但不难想象它建成后的样子,茅岭作帮,小河为底,河水是不竭的源泉。千年古村茅岭底村将化身水仙,茅岭底新村将在小河对岸西辽城村后的那片土地崛起,并没有离开茅岭和小河,只是依茅岭变成了望茅岭,河东岸移到了河西岸,依然山清水秀,风光无限。
两个村都是我老家新桥村的邻村,是情牵我家几代人的地方。茅岭底村是奶奶的娘家村,西辽城村是母亲的娘家村,也是妻子的娘家村。两个村有父亲、我、儿子三代人的姥姥家。两村为水库建设作出巨大贡献,我倍感骄傲自豪。
二
茅岭底水库是列入国家十四五规划的中型水库建设项目,占地1927亩,库容2321万立方米,总投资10.67亿元。是一座集灌溉、饮水、生态补水于一体的战略性水库。开工仪式很隆重,市委书记、市长、县委书记、县长都讲了话。涉县人民梦想成真了,怎能不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县城奔跑的出租车里,摩肩接踵的商场里,湖边遛弯的人流里,乡村的田野、街道、休闲小广场都传递着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涟漪扩散,似电波辐射,如云烟弥漫。整个涉县沸腾了。是啊!对“八山半水分半田”的涉县来说,水是涉县人的所想所愿所急所盼。
记得七十年代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师生到本公社的峪里村抗旱,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到二里外属山西省管辖的龙王庙村的露天大水池担水栽玉米,一路上歇十多次,肩膀压红了,磨褪皮了,咬着牙,忍着痛,谁也不甘落后。地旱的崩了裂,水倒入坑里哧哧响着冒白烟,浓浓的焦土味直扑鼻腔。一个坑半碗水节省用,勉强种子有点墒情。那时候吃派饭,都尽量给我们做好的吃,节约用水的情景记忆犹新。淘菜的水攒起来浇地,洗脸的水再用来洗衣服。真刀实枪的抗旱体验,真的让水这个概念深深刻在心里,啥时候想起来都觉得水真的比油贵!我虽然从小生长在河边,但山村人住的高,到河里担水吃并不轻松,那时候自己还小,到河里担水,个子矮担不起,就把担钩双回来挂在担子上,劲小很吃力,就走一段歇一会,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夏季长河水浑,担回去的水倒在缸里,放点白凡,澄清了再吃。遇到大旱之年,河水断流,人们都争抢着到余水坑掏水吃。现在虽然有了机井,但水仍不富裕,且用水成本高,少水缺水仍是个大问题。以至于我一看见浪费水的现象就心疼。
千百年来,涉县人民从没有停止过要水的努力,挖水窖,向天上要水;挖深井,向地下要水;悬崖峭壁凿成渠,向外地要水。历届县委政府十分重视水利工程建设。先后在县域北部修了靑塔水库,县域南部建了古台水库,小型水池更是遍布全县。水库这个存涝时水,救旱时急的“聚宝盆”,为解决涉县人民的饮水灌溉做出了巨大贡献。县域西北部虽有清漳河,可河两岸深山处的村庄仍然挣扎在贫水线上。曾想利用清漳河水建一座水库(刘家庄水库)的计划,在历届县政府的工作报告中叫响了几十年,刘家庄村多年住着个筹备小组,本家爷爷师俊英就在水库筹备小组中工作。由于种种原因水库没有建成。我对水库的最初认识就是从本家爷爷师俊英经常讲水库的事开始的。建水库是实现涉县人民夙愿的重大举措。
三
茅岭底水库建设,近千口茅岭底人“背井离乡”,再也不能走石板街巷;再也不能上茅岭打核桃,摘柿子;再也不能到心爱的土地种麦子收稻谷;再也不能到小河里洗澡划冰捉鱼;永远失去祖传的宅院,门前长长的石头堰,房后高高的果木树……。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立村安家,这种乡愁何止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是故乡明”所能表达的!一个千年古村就这样消失在水底,谁知道多少年后,考古学家们还能不能从蛛丝马迹中复原古村的模样!历史学家们是否还能够把这段传奇写上!后人们是否还能讲述先辈们为建水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美德故事!
四
我曾长期在涉城镇工作,许多次担任城市建设征地搬迁的小组长,对征地搬迁工作有亲身体会和深刻感受。前期的准备工作很繁琐。一户一户摸底,一项一项填表,分项很细,同样是房子,差别很大,砖木结构,钢筋水泥结构,瓷砖贴面,水泥抹面,还有一些老房子是土坯墙麦糠泥抹面;门窗是木头的还是铝合金的,或者是塑钢的,断桥铝的;屋内是精装修,还是简装修,房子的建筑年限折旧等等。土地分类也很细,老岸地,河滩地、坡地,水地,旱地等等。地上附作物的青苗作价要看是哪一等地,按产量折算,树木分品种,分高低粗细;还有养殖场、坟头等等。零零总总,都要明明白白逐一登记造册,评估作价。前期工作做不好后面的工作根本无法进行。工作人员除了有高度负责的精神,还要讲究工作方法,解释政策要耐心,说明情况要细心,具体操作要用心。
茅岭底村近千人要搬迁,西辽城村要拿出新村占用的几百亩地,在琐碎繁重的排查评估补偿过程中,都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土地,越是好地分的越碎,往往一亩地几十家来分,就得上几十家摸底,给几十家评估补偿。由于到城市打工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地都荒废了,不重要的旱地甚至记不清是哪块了。现在要按地亩数进行补偿,就都往回找自己的地,你说是你的,他说是他的,找老干部,老地邻幵证明作证,年代久了,有的老干部,老地邻也记不清了。茅岭底村我的一个亲戚就有这样一个问题,写个情况证明交给干部,干部说写的不清楚,就找我给她写一下,听说后来把地要回来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出现个別“钉子户”也属正常。办法总比困难多,县乡两级政府协调联动,党员干部率先垂范,领导现场解决问题,特殊情况特殊解决。西辽城村有一养殖户需要搬迁,根据实际问题,党支部村委会专题开会研究,特事特办,优先解决了养殖场的建设用地和资金。儿子被抽调参加了做“钉子户”工作的工作组,回来跟我说,都是评估补偿问题,经过认真审核,重新评估,纠正问题后,都顺利签了协议。辽城乡党委书记感慨说,这里的群众真好!这么大的搬迁补偿工作,没有一例上访闹事的!一句话道出了老区人顾全大局的优秀品质。就象小河一样,虽然免不了在流淌过程中,被一些石头顶住往回返一下,但起个浪花还是向前流。
五
茅岭底水库周边旅游资源十分雄厚,建成后不仅能解决饮水灌水补水的问题,还能发展旅游拉动经济发展。几平方公里的地方,村村有历史故事或神话传说。按年代先后排着说吧,省级保护文物新桥旧石器遗址;女娲在新桥村东岭上建宫的遗址;尧舜在贾家庄和污犊村发生的故事。据记载,贾家庄村叫洗耳村,尧寻找舜的时候在这里洗耳朵而得名。舜在不远处犁地,饮牛犊喝了尧洗耳朵的水,这个村庄因此叫污犊村,村名至今未变。尧帝开帝王禅让之先河。三国时期,袁绍看中了茅岭底两山夹一沟,小河中间流,易守难攻的独特地势,在此设粮草大营。军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对兵家头等重要,然而军情险恶,兵不厌诈,曹操买通粮草大营看守人员,里迎外合,终将袁绍粮草大营烧为灰烬。袁绍从此一厥不振,曹操迅速崛起,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千古英雄。这件事《涉县地名志》有记载:东汉末,袁绍为拒曹操。曾在毛城(茅岭底、辽城一带)屯粮,后被曹军烧掉,故得名燎城。清嘉庆四年《涉县志》载“汉袁绍拒曹操。与审配议发槛使武安长伊楷屯毛城,同上党运粮处,城及其所筑也,今尚存城址”。这说明,茅岭底村周边,东汉末年,确实发生过一场战争。
西辽城村原名西燎城,曹操火烧袁绍粮营时,大火一直从茅岭底烧到了邻近的西辽城村,遂名燎城,后改“燎”为“辽”有两种说法,一是嫌燎字寓意不好,而辽字寓意辽阔通达。二是金人占据此地后,认为火克金,将燎字改为辽字。西辽城村南有三国时期的烽火台遗址,七佛垴上有宽厚的石城墙遗址,在垴上种地的农民拾到的青铜器箭头。大寨垴上有宋代穆桂英安营扎寨的遗址,大石上还有插旗的孔洞;东辽城村有穆桂英顺阳桥撒豆成兵,洪门寺铲除恶僧传奇故事的遗址。抗日战争时期,这一带又一次迎来了历史的辉煌。八路军总部在最艰难的时候,转移到茅岭底村指挥太行抗战;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在西辽城村设秘密工作处,抗战学校,晋冀鲁豫党校先后进驻西辽城村,培养了一大批抗日领导干部;冀南太行太岳行政联合办事处,在东辽城村成立,简称冀太联办,统一了太行山和中原广大地区党政军领导;冀太联办撤销后,晋冀鲁豫边区政府在靳家会村成立。这里成了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的最高指挥中心。为发展壮大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为中华民族解放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深厚的文化底蕴,励志的红色基因,就像田地肥沃的土壤,天空优质的氧气,身体强大的免疫力,给这一方群众提供了良好的素质营养,培养了他们抑恶扬善,明是非,辨美丑,舍小家,顾大家,勇于奉献等诸多优秀品格。
六
初春,气候乍暖还寒,树未吐绿,枝已柔软。几友驱车前往茅岭底水库工地,扑入眼帘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中国水利基础建设局项目部”的标语很醒目。水库拦水大坝正在打基础,几十台机械一字排开,象列队布阵的威武战士,发出的轰鸣声正是战士冲杀的呐喊声,激昂的音符里彰显出拦水大坝的厚度、高度、强度和深度。大坝工地右前方一处高地上几架塔吊宛如顶天立地的巨人,伸展长长的臂膀,在空中挥动,把建材送到用的地方,茅岭底新村一排排小院根基上栽着密密麻麻的钢筋,村庄胚胎正在一步步成形。仰望,山坡上正在修一条连通山西的跨省大道,钩机、铲车、推士机运动着,轰鸣着,路在胶轮下、履带下不断向前延伸,好似一条蜿蜒曲折的巨龙。
七
我站在茅岭底村前小河边,看着潺潺流水在浅滩石间跳跃,翻滚,遇上小石头直接爬过;碰见大石头撞出雪花:一堆大石头挡路,就从夹缝挤过,迸发出哗哗声响。深水如镜,清澈见底,几丝云在水里宛如浣纱般飘动,群鱼游戏纱间,一只青蛙跳入,惊走鱼,扯破纱,向远处游去。忽然小河前面长起一座山峰,不知哪来的水,瞬间漫到了半山腰,我飞到了山顶,但见湖泊一望无际,岸上店铺林立,柏油路环绕,风景树葱郁,花草舞蝶,游人如织,游船来往,垂钓静坐,好似一幅清明上河图。恍惚间听见小河在说话:我在这里流淌了万古岁月,目睹了人类认为的神话传说,阅历了人类书写的千秋史册,感慨人类勤劳勇敢,感动人类不屈外侮,感怀人类战胜苦难,感叹人类创建家园。我的流域虽只有几平方公里的土地,却让我经历了人类许多彪炳史册的大事件。我有幸与人类一起走进了当今的伟大时代,我也要与时俱进,改变一直以来造福人类的方式,汇小流成水库,积蓄更强大的服务能量。我敬佩“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长江三峽之气势;我崇拜“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洞庭之风光。我要成美丽的风景区,为经济发展增光添彩;我要当救援队,那里需要那里奉献,坚决做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决不辜负历史使命,人类重托。这小河还真是文采飞扬啊!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听得我如痴如醉,心中升起对小河的无比敬佩!我正诧异,脚下一滑,向湖里滚去,一惊醒来,原是南柯一梦。
茅岭底水库的建设期限是三年,可以想象,三年后,茅岭底水库呈现的景象,将比我的梦境更美好!高山耸立拱卫着大海般宽阔的水面,轻风吹拂,荡起圈圈涟漪,把金色的阳光抖碎。宁静的夜晚,皎洁的月亮或钩或圆,洒下银辉,更加妙幻迷醉。如此这般的灿烂,蕴藏着建设者的辛劳,彰显着新时代的美好,诠释着山河的多娇。然而茅岭与小河变成的水库,决不贪恋这美轮美奂安逸,一旦需要,便冲出茅岭,去滋润四面枯旱的土地,愈合八方干裂的田伤,舒展庄稼倦曲的叶子,绽放菜蔬鲜亮的容光,让五谷丰登歌唱田野的希望,让农民笑脸解读乡村振兴的篇章。
结语
文章结束了,但意犹未尽,总觉得想对组成了茅岭底水库的茅岭和小河再说点什么。易经曰:天行健自强不息,地势坤厚德载物。茅岭在巍巍太行群山只是一个小山恋,,但它却承载了那么多的历史大事件,就像一座丰碑,那嶙峋的山石是碑大气磅礴的文字,那峰岭沟坡是碑跌宕起伏的内容,历史选择了茅岭,茅岭见证了历史。没有茅岭,小河不能成库,没有小河,水库也无从谈起。水是生命之源,水的价值怎样形容都不为过。老子曰:上善若水;孔子曰:智者乐水;禅语曰:善心如水。小河变成大水库,完全配得上道儒佛各家对水的赞扬。
师美素,河北涉县人。一级主任科员,国家首批创新工程师,拥有多项国家专利;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文旅采风委员会副秘书长,涉县文旅采风团团长兼秘书长,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邯郸市作协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国家一级著作《新时期工会精细化管理与工会制度改革指导手册》编委会委员,在《光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在中国作协、河北作协、上海故事会等征文中荣获奖项!多篇论文及文章收入国家级论文集和大型丛书。2022年,《河北文学》出版个人专号,两位中国作协会员,著名评论家写了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