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是一名豫剧演员,平时是男儿身,穿上戏服就变身女娇娥。他养猪是个外行,村民说他第一大笑话就是给猪唱豫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看河南杞县的高中亮,如何成功跨行,年入千万?
2017年3月29日 河南省杞县新庄村 高中亮的养殖场
豫剧:老太君她还有当年的勇,难道说我就没有了这当年的威风,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他就是高中亮,这段豫剧《穆桂英挂帅》是他唱给一群特殊观众的。
高中亮:这群特殊的观众,不单能听懂我的戏,还能给我带来很大的一笔收入。
一年能给高中亮带来千万财富,这群特殊的观众是谁呢?高中亮带着记者来到了这个养殖基地。
高中亮:看,这就是我的观众。我们平时唱戏都是给观众听的,但我们唱戏都是给猪听。
高中亮告诉记者,不同的情况给猪听的戏也不同。
高中亮:如果轰猪的时候,给它唱锣鼓家伙比较多的,像穆桂英挂帅出征一折。你看,打一杆帅字旗飘飘荡荡竖在。就是唱这种,将将将将,咚锵咚锵,这种戏唱出来,它跑得才快。
当猪吃完食儿休息的时候,它们听的戏又不一样了。
高中亮:九尽春回杏花开,就唱这种,比较舒缓一点的。这样的话,猪都卧到那儿了,它不动,你看有的猪它还静静地在那儿听。
高中亮给猪听豫剧,有一套自己的门道儿,可在村民眼里,这种举动是个笑话。
河南省杞县刘庄村 村民 张德营:以为他神经了,因为什么呢,他在猪圈里给猪唱戏,唱戏都是给人听的,他唱戏给猪听的,他给猪唱戏不是等于浪费了,猪能听懂不能。
别人觉得可笑,高中亮却认为这极其重要,甚至还帮他解决了养殖难题,给猪听戏,到底隐藏着什么财富玄机呢?
高中亮:这可比给观众唱戏挣钱挣得多。
记者:是吗?
高中亮:对,没错,这一头猪你要是卖肉的话,一头猪卖七八千元,一头猪可以赚好几千元钱。这才是我最大的财富,所以说不白放。
养猪之前,高中亮是一名豫剧演员,专唱旦角,扮演女性角色。化完妆,穿上戏服,只要不开口说话,就很难分清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男是女,甚至还有人把高中亮当成大姑娘,要给他介绍对象。只要他这样装扮后,一登台,观众就看入了迷。
观众:嗓子好,人也长得漂亮。光想拉着他唱十段,唱一百段也不烦。
采访时,高中亮向记者介绍当年他是如何练功的.
高中亮:那个时候我们是这样的,你假如说我们拿根香,每天拿个香头,你看,就这样。
2007年,高中亮转行回乡创业,当时兜里只有1500元现金。十年打拼,现在他
在全国有4个养殖基地,一年出栏黑猪3万多头,2016年销售额3000多万元。谈起这些年的创业经历,这个47岁的男人突然失声落泪。
记者: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是真到伤心处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这个男人如此伤心?从豫剧演员转行去养猪,从1500元现金起步到年入千万财富,高中亮成功逆袭。这一切,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高中亮: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
这是高中亮最拿手的一出戏,穆桂英挂帅。现在他已经很少登台唱戏了,这一次,是以前的老同事请他去帮忙救场,他说自己就是个戏疯子。
高中亮:唱戏就跟疯子一样,他要达到痴迷的程度,所以说我们就下了大工夫,你就背台词坐公交,走路,走着路走着走着就撞树上了,我告诉你,那撞到电线杆上都很正常。
高中亮凭着这样一股不疯不成的劲头,要么不唱,要唱就唱出名堂,苦练了三年时间。
2001年,高中亮组建了一个剧团,自己当团长,带着四十多号人演出,最好的时候,一年有四十多万元的收入。但是,每年的正月到农历三月是演出旺季,剩下的九个月活很少,收入不稳定。渐渐地,高中亮萌生了转行的念头。
高中亮:看戏你都知道,全是老头老太太,年轻人几乎都没有,那么现在的九零后,零零后,现在都天天看手机了,还有几个站那儿去看戏的,那么我们干脆算了,还不如干脆及早转行。
剧团生意不好做,没想到自家后院又起火了。2006年3月的一天,高中亮发现,妻子竟然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让他十分矛盾,无奈妻子屡教不改,替她还清赌债后,高中亮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婚。
事业面临困境,感情遭遇挫折,此时的高中亮挣扎在人生谷底的深渊里。
高中亮:跟以前那个舞台上,有掌声有鲜花的高中亮绝对不是一个概念,是叫脱胎换骨,应该是这样说,彻底的换了一个人。
那段时间是高中亮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他都看不到希望。而一个姑娘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心。
她叫赵红岩,河南商丘人,经朋友介绍认识了高中亮,在接触过程中,她被高中亮身上的那股韧劲儿吸引了。
高中亮的妻子 赵红岩:我选的是这个男人必须得有自己的事业,看书学习的时候,看到晚上两三点不睡觉,就这样学,研究东西,就凭他这个精神,我觉得绝对能干成的,哪怕是失败也是暂时的,他最后肯定会成功的。
赵红岩用善解人意温暖了高中亮受伤的心,高中亮也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的姑娘,两颗心越走越近,2007年5月,两个人结了婚。
结婚后,高中亮从朋友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种油莎豆一亩地能赚5000多元,这让他很心动。高中亮本来就是农村出身,一直有个想当农民企业家的梦,他跟妻子一合计,决定关掉剧团,回乡创业。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天晚上,夫妻俩聊到了凌晨两点多。妻子赵红岩的一句话,深深打动了高中亮。
赵红岩:我哪怕最后跟着你去要饭,拿一根棍,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都可以,我都会坚持到底去支持你。
高中亮:所以说那个时候,我们也是抱着一个背水一战这个精神去干的,大不了咱就重头再来,它还能有啥。
2007年10月,高中亮带着兜里仅有的1500元现金,回到了老家河南杞县。
这是油莎豆,高中亮回到老家后,先是跟村民许诺,每亩地给2000元租金,等油莎豆卖出去再给钱,出于信任,村民们租给了高中亮300多亩地。2008年,油莎豆行情大好,一亩地能净赚2万多元,高中亮一共赚了600多万元,有了创业的第一桶金。
当时有朋友到种植基地参观,每回高中亮都会用一道特色菜招待他们。蒜苗是杞县特产,一般家里来了客人,主人家都会做一道猪肉炒蒜苗表达心意,但是高中亮发现,很多人只吃蒜苗不吃猪肉,这让他很纳闷儿。
高中亮: 他们说这肉吃不出那种肉味来,没有小时候吃的那个肉香,这后来,他们就说你怎么不养点猪,自己养的,如果炒上蒜苗不就更好吃了。
说得人多了,高中亮就有了想养生态猪的念头。另一方面,种油莎豆的人越来越多,利润也薄了,而做深加工需要的投资又太大,高中亮干脆把精力全部转到了养猪上。
当地人主要养的是大白猪,高中亮不想养,他想培育出一种具有市场竞争力的品种。他考察了半年多,请教了很多专家,决定用这种野猪当父本,用巴马香猪当母本进行杂交,杂交出来的品种抗病能力强,瘦肉率高,口感好。
2009年4月,到了猪发情的时候,高中亮跟技术员一起,带着20头巴马香猪到800多公里之外的秦岭碰运气,想让它们跟大山里的野猪自由交配,看能不能配种成功。
高中亮:这也是我们最后的一线希望,所以说,就看这回能不能配上种,哪怕有一头两头(配上种),这个问题都解决了。
在秦岭的大山里,高中亮每天早上把巴马香猪放出去,晚上唤回来。他自己饿了就吃方便面,渴了就喝山泉水,洗不了澡也没法刮胡子,排遣寂寞的方式就是唱戏,这一待就是整整三个多月。一提起这段经历,高中亮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记者:那三个月到底有多难,就真的是,我觉得你一说起这段事情,情绪就控制不住。
高中亮:当时有很多朋友打电话,说算了,别弄了,你弄成弄不成还不一定,所以说很多人劝我,可是我又不想放弃,我觉得如果有一线希望的话,就坚持下去。
高中亮学戏的时候,就发誓当不了主演誓不罢休,勤学苦练。养猪也一样,巴马香猪一天配种不成功,他就一天不离开秦岭。
高中亮:因为那么多人都说不行了,那么我们就要看看到底行不行,就憋着这股子气儿,实际上,我也是为了争这口气。
为争这一口气,高中亮在山里等了一天又一天,但这些猪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到了第三个月,终于在一天傍晚,高中亮摸到了让他欣喜若狂的胎动!
高中亮:我们当时什么都不要了,都高兴哭了,我就把猪装车上,我们开着车就走。
当高中亮拉着8头怀孕的巴马香猪回到养殖场时,他的样子把大家吓坏了。
河南省杞县刘庄村 村民 高俊荣:那个头发,都炸起来了,炸起来,回来跟傻子一样,山沟的人出来了,没人样的人。
高中亮的妻子 赵红岩:我当时看见他,我真的哭了,你怎么都变成这样了,怎么不放弃呢。
他给这种猪起名草香猪。这些猪长相分为两种,一种是像这样的,巴马香猪的基因比例大,白肚皮,弓背,短腿,肉的口感好。另外一种是这样的,野猪的基因比例大,平背,体型瘦长,头顶有鬃毛。
2011年,高中亮开始大规模养猪,可没多久,他又遇到了一个头疼事儿,就是怎么让猪动起来,提高瘦肉率。
高中亮:天天赶,要几个人天天在那里跑来跑去,跑得天天都累得半死,只要一停,它就立马躺到那儿它就不动了,你看,是不是。
记者:是。
高中亮:你看,全卧那儿不动了,所以你要不停地赶它,赶得浑身大汗,猪估计还没减肥,你都先瘦得跟猴似的。
高中亮还试过放鞭炮来让猪运动,但效果不明显。猪就是动不起来,这样肥膘就厚,很难卖上好价钱,这可怎么办呢?
采访的时候,高中亮带着记者去他的会议室,他说每天忙完都会来这儿唱几句。
高中亮:就是这段戏。
记者:挺欢乐的。
高中亮:没错,而且这段戏,你看,打一杆帅字旗飘飘荡荡竖在。
2012年4月的一天,高中亮也是在会议室唱了这段戏,唱的正在兴头上呢,饲养员急急忙忙跑来找他,说是出事了!
高中亮养殖场的饲养员 孙守国:那在猪圈里一看,这放录音的,这猪怎么哼起来乱窜。
原来这些猪平时怎么赶都不动,结果这一天竟然在圈里乱蹿,这是为什么呢?说来也巧,那天唱戏的时候,高中亮忘记把连在电脑上的喇叭线拔了,结果声音就传了出去。
高中亮:本身这个广播的音量比较高,它有爆发力,那一出去,所以说那个猪全跳起来,好像那个啥了一样,跟有很多的人在后面赶它,要抓它一样的感觉,它跑得快。
高中亮专门试了几次,他发现只要一放豫剧,猪就活跃,一停下来,猪就安静了。从那之后,他就每天给猪放豫剧听,让猪多运动,时间长了,猪更健康,肥膘也少了,价格能卖得更贵。
高中亮:运动得好了,这一头猪至少多卖500元钱,你看肥膘两元钱一斤,肉五六十元一斤,你说多少肥膘能卖一斤肉?
销售初期,高中亮以卖活猪为主,2013年年底,他开始做屠宰加工,通过经销商,往郑州、广州、深圳销售猪肉。然而2014年年底,之前帮高中亮往广州深圳销售猪肉的经销商,转行不干了,直接导致4000多头马上就能出栏的猪无法销售,晚一天出栏,这些猪就要多吃掉2万元的饲料,这给高中亮带来巨大压力。
高中亮:特别着急,再加上工人也着急,说这猪再这么卖不掉,那工资怎么发?这猪又吃这么厉害,你万一饲料再供应不上,怎么办?
为缓解资金压力,高中亮卖掉了一部分猪,然后决定北上,到消费水平比较高的北京市场闯一闯。
2015年9月底,经朋友介绍,高中亮认识了这个叫严支俊的人,他在北京有50多家商超,他正好也在为自己的超市寻找好的食材和产品。为了能和严支俊顺利达成合作,高中亮主动提出价格上给八折优惠,并力邀他到河南参观自己的养殖场。
但是严支俊的事情很多,一直安排不出来时间,高中亮就隔三差五带着猪肉到北京,让严支俊和他的同事们免费品尝,时不时再打个电话问问,他的诚意打动了严支俊。
北京市某商贸超市 董事长 严支俊:他自己没事儿的时候常常发微信,或者打打电话,问长问短的,其实间接性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你什么时候能赶紧推销这个猪肉,这种韧劲让我提前了去他公司。
考察完高中亮的养殖场,严支俊很满意,立马让高中亮发货,2015年年底,高中亮的猪肉进入北京市场。他跟严支俊的成功合作,还为他带来了另外6个客户,高中亮在北京市场站稳了脚。
2016年,高中亮跟人合伙,在江苏、安徽等地建起了养殖基地,总出栏量3万多头,销售额3000多万元。
虽然告别了戏曲舞台,但豫剧依然是高中亮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不管走到哪儿都喜欢唱上几句。进到猪圈里,也要对着猪唱几句。
高中亮:一唱,它就会支着耳朵听,你看那头猪,它也是那样的,是不是,你看。
记者:就感觉好像是很专注在听的那种。高中亮:对,你看,我如果要是一断,一停,它就会动一动,我如果一直说,它就会一直在那里听,我如果唱它也在那儿听。
记者:你这观众也挺好的。
高中亮:对啊。
从一名豫剧演员转行,怀揣着1500元回乡创业,历经十年,高中亮的创业梦想逐渐清晰,他说其实创业和唱戏并没有什么分别。
高中亮:人生大舞台,戏曲小舞台,我们从戏曲舞台跨越到了农业这个大舞台,我没有后悔过,就是我感觉我投入到农业这个大舞台上,是我想要的,(一出戏)它总有落幕的时候,可是事业它是永远不会落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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