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我把安妮找回来。”母亲对林春近乎哭着说道。
“妈,”林春拖长了声,绝望地望着母亲:“你懂不懂什么叫爱啊?缘份已尽,能找回来吗?”
“我是不懂你所说的爱,但我知道,九月初九就是你的婚期。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你们却要分手,我怎么给亲戚朋友交待?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母亲开始哭泣,涕泪俱下。
“妈,你不要哭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缘份,知道吗?缘份!”林春不愿意多向母亲解释。
母亲抹了一把老泪,厉声说道:““我不管!反正结婚的喜帖已经散出去了,你就是给安妮跪下,也要给我把安妮找回来。”
“妈——”林春再次拖长了声儿,他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父亲去世的早,妹妹还在上学,十几年了,母亲做梦都在盼着自己娶妻生子。
“好,三天之内,我给你领回家来一个儿媳妇儿。找不下愿意跟我结婚的人,我就不回来。”冲动之下,林春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便夺门而出。
“你去哪里?这么晚了!春儿——”母亲在屋里大声叫着,门外已经响起了摩托发动的声音。
夜。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四周一片静寂。
“三天?”骑着摩托车,林春苦笑着竟然出了声儿,“三天的时间,到哪儿去找愿意嫁给自己的人呢?”
林春为自己怪异的想法感到后悔。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天他在安妮房门外听到的一番对话:
“……要不是看他林春是个公家的人,鬼才愿意嫁给他。一没权,二没钱,三没老子,凭什么呀?”是安妮的声音。
“那你还嫁?你就不怕嫁给他对不起我啊?”一个男人的声音。
“所以,我才打电话要你今天晚上来。我要先把你喂饱,免得你结婚那天闹出事来……”安妮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我可是永远都喂不饱的……宝贝!”男人喘息着喃喃道。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双人床那有规律的吱呀声。
第二天,林春给安妮去了一个电话,没有任何辩白,两人就正式分手,两年的恋爱就这样如烟飘散。
“我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找一个人来结婚!”对着夜空,林春大声叫着。
娟子是个中学的语文教师。当陌生的林春风尘仆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吃了一惊。
“你……你认识我吗?”娟子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不知是因为吃惊忘了让客人进屋,还是压根就没有想让林春进屋。
“认识。你叫楚娟!华东师专毕业,今年二十四岁,现在是八年级63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林春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娟子在故作镇定,但林春一双深邃的眼神还是让她不由自主有些紧张。
“是这样的,我听我一个亲戚提到过你,而且知道你家就你一个女儿,并且现在还没有对象。”林春的一双眼紧盯着娟子。
娟子彻底慌乱了,语无伦次地说道:“那……那又如何?我……我有男朋友了!”
林春微微一笑,目光依然盯着娟子:“你骗人,我刚从你们邻居王强家过来,他妈是我的一个远房姨妈,你家的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本能使娟子一下子起了戒心:“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学校,不许你胡来。”
林春耸耸肩,说道:“你看我像坏人吗?”
娟子用目光把林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由最初的恐慌,到些许的镇定,最后是彻底的信任:“你不像个坏人,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林春顿了顿,缓缓但又十分坚定地说道:“说出来请你不要以为我疯了。是这样,我在我妈面前发誓,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愿意嫁给我的人。你不是还没有对象吗?我想跟你处朋友!”
“你——”娟尖叫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呀?”声音很大。教室里有几个学生悄悄探出了头,窥视着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
娟子的脸红了,从面颊直红到耳根。
“你很漂亮,真的,尤其是现在!”林春两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坏气地看着娟子。
“娟子,这是谁呀?”一位路过的老师问道。从她走过去时的眼神,林春看得出,她是故意装着路过,实际上,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他是……是我一个朋友。”不知为什么,娟子竟然向同事撒了谎。脸上的红云更盛,像一朵刚开放的茉莉花。
“不准备让我进去吗?”林春说道。
娟的心里在说:“不”,但她的身子,已不自觉的给林春让开了路。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林春把娟子又堵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内,林春跟娟子就那么面对面地坐着。办公桌上,放着林春买来的东西,大包小包,堆了一堆。
“你不用给我买东西,我不需要,再说……我可能帮不了你的忙,你还是去找别人吧!”娟子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东西反正我是买来了,要不要随你,就是我出门你就扔,那也是你的事。”林春倔强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赖?简直不可理喻!以后,不许你再来找我。”娟子的有些生气:“你以为爱情是可以用物质买来的吗?”
“物质虽然不能买来爱情,但它却能证明我的诚心。”林春的语气中,除了倔强,还多了几分真诚。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除了两个人的呼吸跟心跳,再没有任何声响。
“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了解你的过去!”娟子沉默了一会儿,首先开口道。
林春就开始讲述自己跟安妮两年来的一切。
“你还爱她吗?”娟子问道。
“要说不爱,那是假的。但,打给母亲发誓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忘记她了。”林春叹口气,说道:“为了母亲,我必须在三天的时间内带着儿媳妇去见她!”
娟子似解非解地点点头,问道:“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草率,太鲁莽了点儿吗?像你这么急,有哪个姑娘敢嫁给你呀?”
林春悠悠道:“也许吧,但我还是相信奇迹!”
娟子略带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想要的奇迹在我身上不会发生。你——走吧!”
林春的脸因为痛苦变得扭曲。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娟子幽幽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能耐心地听我讲我的故事。”说完这话,他转身就向外走。
“等等!”看着林春的背影,娟子的恻隐之心突然生起:“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春伤感地笑了笑:“明天?我也不知道!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在母亲面前说那样的傻话!”
“那后天你不打算让你母亲看到你带着儿媳妇儿回家了吗?”娟子继续问道。
林春叹口气:“当然想,但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奇迹不可能发生。没有哪个姑娘傻到只认识一天就去见未来的婆婆的。”
娟子想了想,不安地说道:“那三天呢?三天怎么样?”
林春疑惑地望着娟子:“你是说你?你愿意陪我去见我母亲?”
娟子羞怯地点点头,一朵红云又飞上了面颊:“我愿意,但我们先说好,我只是你的临时女朋友,等后天过后,你还得去找你真正的未婚妻。”
“谢谢!”林春潸然泪下。
娟子的到来,让林春的母亲喜出望外。她没想到儿子说三天给找回个儿媳妇,竟然真得让他做到了。
“啧啧,这姑娘,长得多俊秀,多水灵,多惹人疼!”当着娟子的面,母亲夸赞个不停,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
“妈,能不能别这样,瞧你把娟子都说得羞了!”林春一手挽着娟子,一手撒娇一般推搡着母亲。
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灶间,趁着林春进来取东西的空儿,母亲悄悄说道:“这个好,这个好,人样不但好,性格也温顺,比那安妮可是强多了!”
林春笑笑不言,心中叹说:“好什么啊,临时请来骗你的。”
林春骑摩托车把娟子一直送到娟子她们村的村口。娟子下了车,剩下的路,她得自己走回去。
“谢谢你今天能帮我这个忙。委屈你了!”林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娟子却没有伸出自己的手:“没什么,只要让老人家高兴。再说,她对我很好,我没有觉得自己受委屈啊!”
林春点了点头,郑重说道:“那今后,我们可就是朋友了,等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通知我。”
娟子也点点头,轻笑道:“你也一样,离九月初九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努力哦!”
林春咬咬嘴唇,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会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春依然没有找到愿意嫁给自己的人。
不是没找到,他压根就没有去找。正如娟子所说,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做出如此荒唐的选择。
为结婚而结婚?那要爱情做什么?
婚期已经取消。母亲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个惹人疼、惹人爱的娟子姑娘,充其量只是个托儿,只是儿子领来哄老娘开心的假儿媳。
奇怪的是,这一次,母亲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也许,逼儿子做出此番举动的,不是儿子,恰是为娘的自己。
九月初九,电话铃突然响了!
林春从床上爬起,拿起了话机:
“喂?谁呀?”
“是我!”
“娟子?”林春打床上坐了起来。
娟子笑了。笑得依然那样甜。
“今天结婚吗?”娟子问道。
“没有,跟谁结啊?”林春也笑了笑。
“傻瓜!”娟子在电话那头嗔怪道。
林春皱皱眉头。尽管他看不见娟子,但他想像到了娟子说这话时的模样。
“这半个月里,为什么不来找我?”电话那头儿,娟子继续问道。
“找你?”林春依然傻愣着。
“对啊!难道……难道你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奇迹?”
这一次,林春听懂了,狂喜之余,他对着话筒连声说道:“相信,相信……”
公路上,林春的摩托车骑的依然飞快,这一次,他决定直接把摩托车骑到娟子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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