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我家比她家早到这个地方几天,至于她家什么样却一直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不过从外面看上去,花花草草的长得挺茂,有时也能看到她把邻家的院墙推倒后的残迹。
她有一个挺吸引人的名字:天仙妹妹,就是这个名字,让我从一开始就对她充满了好奇心。
如果好奇心就是爱的话,那么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爱上她了。
好想知道她是不是长得貌若天仙,更想知道在她天仙面孔的背后是一颗怎样的心。
因为我知道,她跟了一个很有势力的黑帮老大,看着她跟她的白马骑士成双成对,我的心,嫉妒地要死。
在这块儿不大的地界上,有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老大罩着,她的名气似乎比我要响。
所以,我对自己说,做个强者。
美女通常爱英雄,如果她真是美女的话,我愿做那个英雄。
但我没做英雄,因为英雄通常都胸怀仁爱,一身正气,绝不做欺侮弱小的事。
而我,初入江湖,经验几乎为零,显然还不具备救黎民于水火的领袖气质。
许多时候,人的思维控制不了人的行动。
许多时候,你不一定能做到最好,但你一定能做到最坏。
既然注定做不了英雄,那就让我做个英雄的敌人吧!
最终,我以一种穷凶极恶的面目,走上了闯荡江湖的路。
街边的肖小成了我网罗的对象。带着一帮小弟,我做起黑道的营生。
小弟们给社团起了个血腥的名字:血杀。尽管我并不十分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夜晚喜欢助纣为虐。
趁着夜幕,我们撬开一家家熟睡的门,翻箱倒柜上一阵,有时还会吓着熟睡的孩子,打伤抵抗的主人。
我们将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然后扔下一句:不服血杀,见谁灭谁。
罪恶就这样一天天积累着。小弟们每天沉浸在血腥和暴力的宣泄中,他们觉得跟着我这样的老大是一种幸福。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心每天都被深深的负罪感所笼罩。我所做的一切,已经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这样做是为了拉近跟她的距离,但,命运使然,我跟她越来越远。
也许我跟她再也没有走到一起的机会,但我却任性地让自己越来越滑向罪恶的深渊。
终于有一天,小弟们说:“老大,就剩这一家了,干不干?”
小弟们说的就是她家。当街道上其他人家的灯都一个个暗黑下去的时候,只有她家的灯还一直亮着。
我抬起头,从窗户里头向她的家眺望。
“干。”我心一狠,说出了一句我最不愿说出的话。
其实我想说,“算了吧,就让那盏灯一直亮着。”但老大的身份限制了我说话的权力。
也许,骨子里头我是在期盼着,去看看她那花木繁密的家里究竟是怎样的布置和格局。
也许,是她身上那种独有的神秘气息让我想撩开遮盖在她头顶的丝巾,看看我梦中的人儿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儿。
当一个人被权力和尊严挟持的时候,这个人通常会失去对形势的判断能力。虽然我的心头在滴血,但我却还是第一个冲在了打劫队伍的最前头。
斧头在我的手上狂舞着,嘶哑的喊声在尽力遮盖我的歉疚,我知道,走出这一步,我就再也没有了回头的路。
当我带着小弟们冲进她的家门,将她家所有的东西统统捣碎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坐在废墟里头,怀中抱着她的亲人的尸体。
“你满意了?”她问我。声音中掺杂着几丝嘲笑,还有冷漠。
她居然笑得出来。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最让人害怕的笑的话,我想应该就是这样的笑。
毕竟,我的良知还没有泯灭;
毕竟,她是我一直以来思慕的爱人;
毕竟,她从没有推倒过我家的院墙;
毕竟,是我亲手毁灭了她的美丽家园。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从她的眼睛里,透射出来的,不是爱意,不是柔情,不是娇羞,不是渴慕,而是无边的怒火。
没有任何回答,我带着小弟们悄然离开了她的家。
虽然我成功地看到了她的家,但我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
我就像一头败北的狼,尽管尝到了母狼身上的肉,却丝毫不觉得那肉有多鲜美。
身后,飘来了她绝决的话语:“血债还须血来偿,今天的一切,我会十倍、百倍地要你偿还。”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滚落。天知道,我对自己的爱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愿重回到童年,哪怕看不到她的人,只要能看到她窗台上摆放着的怒放的花;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愿做个温柔的羔羊,哪怕看着她跟她的爱人,从我跻身的草丛路过,然后说声:“呵,一只羊!”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我愿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只盖自己的房子,逛自己的论坛,写自己一向比较喜欢的文字。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装满仇恨的她,已经不再理会我的思恋,已经不再理会我的孤独,一封宣战书,从此宣布了我和小弟们的死刑。
她和她的白马骑士带着一群小弟,向我们发起疯狂的攻击,就像当初我们对待邻居们一样,鲜血流满了整条大街。
看着小弟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哀嚎,一个个悄然退出社团,我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就连一次反击都没有。
也许,我是在赎买自己的罪恶,也许,我的灵魂已经在爱与恨中彻底地死了。
但我肉体却还活着,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任我的家园被她一遍遍地摧毁,却没有采取任何的举措。
我只是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悄地睃视着满目疮痍,孤单地吞咽着自酿的恶果。
我知道,她现在是狼,在她的眼睛里,我只是一头羊,一头想抢就抢想打就打的羊。
在这个世界里,狼就是狼,羊就是羊。
我曾经是一头狼,但现在,我只是一头羊。
当我重新做回羊的时候,我问自己,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狼和羊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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