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不打不相识,刚开始彼此都看不上对方,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两个人竟惺惺相惜起来。
在初二的时候,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可惜的是,娟的家庭当时出现了一些变故,她无心在学习上,总想着出去赚钱,帮家里缓解。
就这样在初二下学期,她就辍学了。在她犹豫的那段时间,我是真的非常不舍她的离开,各种的劝说,陪着她哭了一场又一场,但也无法改变现实,最终我们还是泪别了。
当时走的时候,她拿出了一张崭新的十块钱,那是95年的时候,五角钱能买一根麻花的时代,十块钱是一个比较大的数目了。
她把这十块钱均匀地剪成两半,分给我一半,和我说:“芳,我们各自都留着这十块钱吧!当做我们同学好友一场的一个纪念。希望多年以后,我们还能拿着这十块钱相聚,这两半儿钱凑齐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相聚的那天。”
我很郑重地拿着,放在自己特别喜欢的日记本里,从那以后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还是在社会上颠沛流离的打拼初期,我在不断的迁徙之中,从来没有丢掉那半截十块钱。
在我的心里,当年那段因为客观原因没有最终两个人一起考上共同喜欢的高中,再考上共同的大学而半路被迫截断的友情,始终是我心里的遗憾。
早已人到中年的我,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说不上有多富裕,但也的确算不上有多贫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也算过的相对舒心些吧!
偶尔也会想到娟,不知道20多年过去了,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她应该也是早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许和我一样,正在经历孩子青春叛逆期的烦恼吧。
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有一次见面?没有想到这次见面很快就来了。
就在前几天,我的微信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要求添加好友的消息,点开一看,非常简单,就三个字:“我是娟。”
当时真的有一点像做梦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非常快速地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和我的聊天很拘谨,特别客套,再聊了几句普通的日常之后,她直入主题,用文字告诉我:“我现在就在你所在的城市,但是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关系,你能帮我一下吗?”
多少年未见的好朋友了,现在又确实有事儿,虽然我自己在这里的人脉也很一般,但毕竟我也在这个城市呆了20年了,娟一说,我立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要赶过去。老公说我有一些冲动,因为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但最终我还是决定上娟所说的地方,就是我们这个城市的火车站的地下商场。
原来是娟在这儿买了一条腰带,当时问的价是50元,她想给自己的老公买,可付钱的时候,那个商户就非说那个是500的,是他们放错了地方,没太注意。娟当然不可能要的,可是那个商户听出来她的口音是外地的,在一个看她整体瞧着挺好欺负的吧,就非得耍无赖,说她拿那个腰带试了,腰带上已经有了皱痕,没法再卖了,说什么也要让她把这个腰带买下来。
其他的商户也一起在旁边起哄,不买就不让她走。娟实在没办法了,就和他们说:“她没有,要和我借钱。”
我到了之后,那些人的气势明显弱了一些,特别凑巧的是我在这个地下商场里边还真有因为工作关系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正是他们市场管理科的负责人。我就提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当时那些商户就气势下来了,说:“既然是熟人,这个事儿就这样算了吧!”
这时才算把这个事情解决了,我也才真正的和娟有深入聊天的机会。
21年过去了,我们的脸上都历经沧桑,彼此都老了很多。据娟说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因为没有学历,打工赚的钱也不多。四处辗转,除了自己糊口之外,大部分给家里邮寄过去,日子过得很辛苦,到了适当的年龄正常走了结婚嫁人的路。
老公也是当地的,小学就辍学了,也是挣得辛苦钱。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其实挺艰难的。还有两个孩子,这次给老公买腰带,是因为想着老公马上过生日了,腰带坏了很久,一直系着儿子的旧腰带,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岔子。
在和我说话的过程中,她始终不怎么太敢正眼看我,虽然我身上穿的不是名牌,但相对比她早已经磨得显白的袖口,还有一瞧就是穿了好多年的裤子,再加上脸上的愁苦。谁都能看出来我过得要比她好多了。
她说:“芳,你上学念书是对的!我和老公因为没有文化,根本干不来一些技术类的工作,后来发现这点了,想去学习了,却因为孩子老人还有各种家庭琐事,最重要的是没有多余的钱,没有了学习的机会,只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听着她小声而又认真的诉说,心里头真的不是滋味。确实,她真的是可惜了!
当时她的学习是比我好很多的,如果不是家庭出现变故,她应该和我一样,上一个还算可以的高中读一个不算名牌的大学,最起码她有一个学历,不至于在最底层的工作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维持着基础的生活水平线。
同样在中年的她,现在就在经历一个最可怕的状态,在社会受了很多罪,但赚的那点钱让自己的生活捉襟见肘,都快奔50的人了,没有一技之长,和她老公两个人日常打着临工,勉强维持一家人生活。稍微有一些变故,他们就得出去借钱或者贷款,而这最终都是要还的,巨大的生活压力压着两个人,情绪都受影响,现实里也是争吵不断,给孩子带来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前段时间,他们甚至闹起了离婚,最终还是不忍这么多年相伴相守的情谊,加上孩子的哭泣还有双方家长的规劝,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所以正好外出办事在我们这个城市中转的她才想着顺路在这个车站的地下商场给老公买条50元的腰带,却又经历这样的一种羞辱。
我想对于她来说,万般无奈之下和我的见面,也会是一种新的刺激吧!
让她看到了自己过得有多不好。说实在的,当时看她那那个窘迫促狭样,我自己心里也是非常不好受的。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和我少年时的好友会在这样的场合相见。而我一个自认为在现实生活中混得很一般的人,在那个时候竟然成了她的大救星。
而事后,她不断地:“谢谢!真是麻烦你了!”的客套的甚至有一些略显卑微和恭维的话,让我觉得我们真的早已经被现实的生活拉的彼此距离越来越远了。”
短暂的相聚再一次分别后,估计我们彼此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甚至互相的联系都应该成为很奢侈的想法了。
对她来说,曾经意气相投和她站在同一起点的好友过得比她好,会让她想起自己的不幸。而对我来说,过多的去联系,彼此之间因为现实人生的轨迹不同,其实早已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也是一种情绪上的消耗。
这场见面应该是我们今生的最后一次会面了,从此之后,我们将会就是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
那张十块钱,我离开家去找她的时候其实是揣在兜里的,打算见她面的时候,让她看一下,但后来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了。
有些时候想一想,人生真的不是靠你的善良,靠你的懂事,靠你的勤劳,就能够达到圆满的。
娟大半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能吃苦,爱家人有担当,可她拼尽了全力,却仍然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凄惶!这个世界对她一点也不友好,真的是感觉好悲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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