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这次疫苗风波的震中,一家被牵连的公司私下喊冤。
曹云经营疫苗近10年,至今,他依然在与这个圈子打交道。
这家公司的负责人23日对曹云说,他们发了一单货,走正常程序,扫码,做记录,但最终流到哪里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个看起来完备的流程,究竟存在哪些漏洞会被人利用,《新闻极客》独家对话“涉事公司有三分之一都认识的”疫苗业内人士,揭秘该行业套购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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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疫苗会有体系外流通?曹云说,两个原因,赚钱和止损。
现在疫苗竞争非常激烈,曹云告诉《新闻极客》,上游出了产品,有一些品种厂家给的任务重,这就存在因为个人原因或者市场原因导致疫苗卖不完的情况。快到期了卖不完就会报废在库房里,所以这个时候如果下游有需求,能找到下家去卖,能卖30就赚30,这是止损。
另外,还存在想要赚钱的情况。现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接种门诊或者卫生室,会自己开点药,打点点滴,看点小病,包括接种疫苗,以此赚点钱发工资。
“不同地方的防疫站等接种点的经营机制不一样,有的地方是承包的,有的是政府设立的聘用人员,但是有的养不过来,有一些乡镇卫生室医务人员可能就不发工资,或者发千把块钱,大家都要生活,需要创收。”
曹云坦言,疫苗也是个创收的东西,如果从主渠道或上级疾控拿药的话,有个层级加价的问题,利润空间减小,有些地方就会考虑从其它渠道进货,利润空间大一点。
23日,曹云告诉《新闻极客》,他刚从一家牵涉进风波的公司出来。按照这个公司说法,他们的程序到位,但是自己出厂的疫苗最后流通去向却无法掌控。
“这次山东庞某这个案子2015年4月查实,主要事实发生在2015年之前,一些实际存在的漏洞并未堵住。”曹云说。
举例而言,有人可能找一个比较偏的疾控单位下单,出货单位按单送货,但半路却被拿走了,发到别的地方,这叫套购疫苗,做了一个虚假流向。这种情况很难监管,只要不出事不彻查,从表面很难看出来。
这种情况下,企业可能是无辜的,但也可能是故意的。从企业的角度,为了卖货多挣钱,企业可能会授意下面的业务员去这么做,但也可能是业务人员欺骗公司私下操作。
监管部门对这种现象进行过打击。在山东一个“疫苗问题重灾区”,一些疾控和门诊的领导都被带走过。
“这只是行业里有人知道,实际上整个行业里互相发货,通过发货追查也抓了一部分人,但是没公开这个事情。”曹云告诉《新闻极客》。
在庞某一案中,她既无资质,也没有全程冷链存储,但有人不管是为了止损还是赚钱,把疫苗卖给她,那就是违法。
曹云告诉《新闻极客》,导致“窜货”“窜苗”的存在,一个是有价格差,一个是产品需求大,供方需方都有需求。“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冒险,但是我相信这个事之后大家不敢这么玩了。”
为了防止漏洞,各种监管措施也在升级。比如,现在食药监局要求,不允许现金付款,必须对公打款,电子扫码,但有些地方对现金支付提出实际困难。
此外,曹云认为目前部门监管还存在交叉的问题,“疾控部门是卫计委来管,但是疫苗方面,从经营公司的证照审核到疫苗流通是食药监局来管。”曹云告诉《新闻极客》,实际上一些接种门诊很分散,也加大了监管难度。但在庞某案件中,监管部门做一些抽检或许就不会让做案时间持续这么久,从这个角度,监管有漏洞同时也有人为疏忽。
曹云说,凭经验来看,庞某的疫苗只会流通到比较偏远的地方,一些发达省份的监管比较严格。“北京的疫苗是垂直管理,市场上流通的疫苗,必须要贴疫苗温度检测卡(VVM)。上海、广州、深圳等,这些地方都不缺钱,不需要靠疫苗去补贴。”
同时,不排除部分地方类似山东省个别地市不愿从省疾控拿货,坚持自己拿货,“这是有历史原因、业务原因的。”
此外,也有单位用疫苗的收入补贴内部开支。曹云告诉《新闻极客》,有的疾控中心正规编制可能只有40个,但实际在岗有80人,可能就需要通过疫苗的差价来补贴工资。“再加上一些乡镇卫生室缺少培训,可能都没意识到疫苗还需要有温度记录、对公支付,还要有发货单什么的。”曹云说。
除了疫苗种类、流通区域、使用范围有限,曹云认为,疫苗本身并不是假产品,所以近效期只是行业内需要考虑的问题,对于用户而言,只要不过期,哪怕就只有几天有效期,也在合格范围内。如果是一些比较特殊的疫苗,例如狂犬疫苗,如果用户不放心的话,建议做一个抗体检测,持续观察。
目前公众对疫苗行业还存有误解之处。“有的接种门诊从日均200多下降到只有10几个。”曹云坦言在门诊的影响已经很明显。
但是,曹云认为,山东这个案子主要事实发生在2015年之前。新版《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2015年7月开始实行,这个规定很严,很多之前默认的现在都被禁止。“现在做假记录很难了,大家也不再这么做,这是行业发展成熟的一个过程,但这时候曝出山东这个案子,让公众误以为是常态,结果引发了恐慌。”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曹云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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