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盼望过年的那种心情,至今无以言表。是语言的苍白无力,还是那种心情迫切地无法令人理解?记得树叶发青时便缠住爷爷问个不停,爷爷总捋着花白的山羊胡,不紧不慢地说道:“等你的头能顶住大桌子底的时候,满树的叶子落了,天上飘来雪花的时候,年就到了!”于是,我便盼望着满世界的树叶何时飘落,自己的那个小个子何时能顶住桌子底,洁白的雪花何时到来。时光总是不解人意,尽管你望眼欲穿,他还是步履蹒跚,等空中鞭炮炸响,惊奇的发现天空第一颗雪花的刹那,感觉年的脚步真的近了、近了。这时的大人们开始忙年了,虽然日子拮据,总能称二斤肉,蒸锅馒头,打二两散酒。家境好,亲戚多的户赶上好年月还能杀头猪。 有一年,年终总结大会上,爷爷被生产大队评为劳动模范,村里特意奖励给爷爷八十斤小麦。高兴之余,全家决定把那头喂了一年的肥猪杀了过个好年。 一大早我被猪的嚎叫声惊醒,起来一看,大人们正在猪圈旁逮那头大肥猪,有四五个壮劳力,没想到那头猪力大无比,几个人累的气喘吁吁,还是无济于事。总制服不了它,疯狂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吓得我赶紧关紧屋门,生怕跑进屋子里拱坏了家什。没办法,大人叫来村里的屠户,屠户来了以后,用有力的大手抓住前蹄,用力一推,没想到那头暴躁猪立刻被撂倒。然后,麻利的用绳子将四根蹄子捆绑住,几个人抬上小推车,爷爷拉车,父亲推车,兴奋的我扛着两个玉米秸,手里拿着接猪血的瓷盆,朝屠户家走去。屠户的家在村子的南头,破旧的院子里放着十几头猪,有的哼哼唧唧,有的嗷嗷嚎叫。院子的东南角支着一口大锅,锅底热火烈烈,锅面热气腾腾,屠户和他老婆次序井然地忙碌着,放血、吹气、刮毛、开膛、分割,动作娴熟,干净利索。眼看轮到我家那头肥猪了,看它可怜兮兮,不断呻吟的样子,我突然大哭起来,爷爷赶紧抱住我,用粗糙的手捂住我的眼睛,哄骗我说猪是畜生,根本不知道疼痛,喂猪就是为了吃它的肉,想到马上能吃到又香又肥的猪肉了,便停止了哭声!那年,虽然杀了一头猪,除了走亲戚,也只是到了除夕和来了客人时才切上些,打打牙祭,放的肉虽然少,但却出奇的香,越嚼越香,有时候还含着块肉跑到大街上,馋那些小伙伴呢,直到小伙伴口流涎水,哭闹着回家为止。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可是,自己感觉猪肉永远没有以前的香了。是生活在变质,还是思想在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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