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红楼梦魇
红楼梦魇
话说贾宝玉和林黛玉结婚后,俩人搬出大观园。这俩个“自是天上痴情种,不是人间富贵花”的小天真,一心想过着“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候王”的生活,向往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境界,遂搬了出来。
宝玉承个祖萌弄个公务员差事,只想本本份份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和林妹妹过那“赌书消得泼茶香”的诗意生活,不会也不想投机钻营,见风使舵,亦不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谁知在现今社会,这等清白正直、“礼”都不“礼”上司的人岂能在单位立足?机构改革,宝玉第一个被分流、分到了下面一个效益特差、工资都开不出来的公司上班了。
黛玉在家主内,天天也没甚事,只是做两顿饭,吟两首诗,给知已兼是爱人的宝玉看看。可这天宝玉灰头灰脸地回来后,并没有闲情逸致欣赏。黛玉不禁有了气,小性子一上来,晚饭也不做了,独立窗前,噙泪对月长叹,想未结婚前,宝玉一定会低声下气地哄自己,可是婚后这样的戏也不象以前演得那么勤了,不禁暗生悔意,更是泪如泉涌。
宝玉一看架式不好,忙拉下自尊向黛玉吐露实情:“颦儿,对你说吧,我下岗了,咱们以后生活都没保障了。”
黛玉听了略微一怔,随后泪止了止,哽咽道:“下岗就下岗,岂不闻歌星刘欢的《从头再来》这首歌吗?”宝玉跟黛玉一比,倒底在外面混了几年事,听了这等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话,知道黛玉的思想还停留在大观园织梦的阶段,不禁苦笑道:“我的傻颦儿,你知我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咱们以后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而且咱们的孩子贾爱黛托儿费还没得交呢,怕是以后把孩子的教育都耽误了。”
黛玉听了这等丧气话,长叹道:“宝玉,好男儿还怕没饭吃吗,你看我在家里也能挣钱。”宝玉奇道:“你挣钱?”黛玉道:“我写诗投稿,挣稿费。”
宝玉听了大笑道:“傻颦儿,现在要指着稿费吃饭,怕是要饿死了。现在发表的都是什么绝对隐私呀,丰乳肥臀呀,第三者第四者婚外恋,你一向心高气傲,阳春白雪,怎能写那种无聊的文字游戏?”
黛玉听了亦不禁悲从中来,也不知该拿什么话劝慰宝玉,俩人一时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以后的日子俩人窘困交加,苦不堪言,宝玉的工资时常拖欠,好在黛玉还有一些外祖母给的私房钱,拿出来度日。宝玉自忖是贵胄子弟,虽然落魄如斯,却不愿向昔日那些大观园的姐姐妹妹们求救。而且现今社会,各人顾各人,各人自扫门前雪都忙个不停,岂有心情和时间顾及他人?再加上黛玉性子孤僻,所以两人婚后这几年与众姐妹都疏于往来。
这一天,宝黛二人突然接到一张邀请函,大意是众姐妹几年没联系,好怀念那段在大观园吟诗饮酒的风雅时光,现在想与大伙叙叙旧,聚一聚,找回从前生活的影子。发起人是香菱。
宝玉知道一向这等聚会,除了怀旧以外,主要是飞黄腾达的人炫富耀贵的绝好机会,本不想自讨无趣去凑热闹,但黛玉前几年着实写了不少吟颂风花雪月的诗篇,苦于没有知音欣赏、切磋(宝玉天天忙着找零活挣钱,没心情看了),而且也不知道众姐妹的近况,想去也无防,遂怂恿宝玉和孩子贾爱黛同去。于是一家三口人挤上了公共汽车,倒了好几遍车才到了大观园。
到了门口后,两人一时疑心走错了,只见门前停满了私家车,什么奔驰、宝马、林肯等。
宝黛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疑惑呢,忽然驶来一辆卡迪拉克,停在二人身旁。车上下来一个身着貂皮大衣、手戴钻戒、丰华绝代的贵妇人,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神闲气定。黛玉定睛仔细一看,不禁惊呼道:“宝钗!宝姐姐!”此贵妇正是宝钗,自从她嫁与一高干子弟后,孝敬公婆,一心一意帮着夫君往仕途上发展,走夫人外交路线,使老公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喜得那个高干公公与婆婆直夸宝钗知书达理,通晓人情,外柔内钢,是一个贤孝的好儿媳。
那宝钗闻听有人喊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几个人:面呈菜色,瘦骨嶙峋,男子穿一件军大衣,那女子更是弱不禁风,晃荡荡的罩了件羽绒服,就象衣服架子上挂了件衣裳似的,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更是萎萎缩缩。宝钗看着大人似曾相识,但一想她认识的那个阶层的人都是达官贵人之流,可这几人……正在这时,宝玉道:“宝姐姐,我们是宝玉和林妹妹呀。”
宝钗闻听此言,大惊失色:“宝兄弟?颦儿?是你们?”宝钗前几年也曾耳闻宝玉在社会上混得不怎么如意,但忙于帮先生往仕途发展,也没来得及去看望二人。今日一见宝兄弟和颦儿弄得跟民工似的,那可真出乎她的意料,忙快步走上前握住黛玉的手,自责道:“好妹妹,都是姐姐不好,没有时间过去看你们,是姐姐照顾不周,使你二人受委曲了,我们快进去好好聊聊。”
宝黛二人随着宝钗进了大观园,大观园景色依旧,可是众姐妹的变化实在是叫宝黛二人吃惊非小。
凤辣子已经投身商海,左手炒房地产,右手炒股票,在变化莫测的商海中已经是有名的巾帼一只花了。探春受聘一家外企的财务主管,已经成为一名office小姐。晴雯考电影公司,因其貌美机灵,演技高超,颇有观众缘,成为公司高层力捧的红人儿,是演艺圈的新宠。袭人原来在一家机关做事,上司的老婆去年病死了,袭人不动声色的填补了空缺,被上司收为续弦,遂走回家庭,不再抛头露面,一心一意做个专职太太。史湘云遇人不淑,离婚后成了一名专写情感方面的自由撰稿人……
看着众姐妹现在的情形,再看看自己,宝黛二人又回想昔日在大观园吟诗作赋的情形,不禁晃如隔世,感慨世事如棋,变化无常,众姐妹在商品社会里混得都比自己强,只有我二人心无城府,不谙世事,落得如此下场。黛玉原还天真地想这次聚会还是以诗会友,谁料大家谈得都是某某人的婚外恋、官场轶事和生意经。宴席上大家的手机响个不停,一个个喝得云山雾罩,口吐狂言,宝黛二人对别人聊得话题也插不上嘴,呆若木鸡地兀自难堪着,还是善解人意的宝钗安慰二人道:“宝兄弟,颦儿,放心,老天爱笨小孩,要不,我跟我先生说说,把宝兄弟安排在他公司里,作个挂名的副总得了,天无绝人之路……”
…… ……
这次聚会散后,宝黛二人回到家里,各有心事。黛玉不出去不知道,这一出去,才知道家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所谓商品社会是以金钱论英雄的,也才知道她的宝哥哥在商品社会里百无一用,黛玉不禁感叹自己命不好,于是再一次焚诗毁稿。想起宝钗的话,劝宝玉去她家公司打个杂儿,谁知宝玉一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的清高样儿,誓死不为五斗米折腰。那黛玉以前不也是闲云野鹤般的超然,视金钱如粪土!但是在现今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什么不用钱?你大人不吃不喝,那孩子贾爱黛的学费、书费、生活费都没着落,你贾宝玉还装什么清高?于是两人在家中口角不断,黛玉哀宝玉生在商品社会的不幸,怒其不能顺应商品社会的潮流,不能一切向“钱”看,于是介日柳眉倒竖,一副怒目金钢式不给宝玉一个好脸色,那宝玉天性本来就懵懂顽憨,再加家里家外都不顺心,这样一来意识就更加混沌,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连零活都不大出去找了,整日与酒作伴,酒壮熊人胆,再听得黛玉唠叨处,不管不顾,拉过就劈头盖脸的打将起来,任其黛玉一副寻死觅活状儿……
诗有云:贫贱夫妇百事哀,信夫。
1998.9
作者云中子简介(自嘲打油诗):
逍遥自在一散仙,
宽袍大袖走世间;
不曾疯来不曾癫,
——参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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