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翔:等
等
“我,我把儿子弄丢了”,我给丈夫打电话时,手上拎的包子不自觉地落在地上,口词已结结巴巴。我和丈夫即刻开始一个去车站终点,一个在起点寻人。
有人在说:“九岁的男孩能自己找回家”。
哎,我后悔刚才真不该一个人去买什么包子,等我来时载着儿子的那辆车就没看见了,一定是开走了……
种种猜疑袭击我的脑海:他会不会中途下车走失?会不会被人拐去卖了?会不会掉到江湖淹死……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喉咙哽咽,再美味的早餐也吃不下去了。
丈夫打电话来说联系了当地派出所……
“完了,天哪,儿子这次真的不见了”,我心惊胆颤地想,登上了那路车,就是我带儿子清晨乘坐的那路,往长江大桥方向驶去……
车很空,座位很多,我没有坐下。车一阵颠簸,人差点倒了,我胡乱地抓住了车把杆,眼睛直直地盯着司机前方的玻璃窗。我满眼都是儿子的身影,一幕幕往事展现在眼前….
儿子生来就漂亮,浓眉大眼,人见人爱。一次带他上街,我购物时,他被一群人围住,有人说:“来看啊!世上竟有这么美的男孩”。我急忙抓紧他的小手,生怕不留神被别人牵走。
我却不知道灾难在悄悄降临。儿子两岁上幼儿园,当别的孩子在呀呀学语时,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和小伙伴无法交流,常常独一人坐在墙角;对老师的指令和提问也没有任何反应。有人说男孩说话迟,性格内向。可到了五、六岁还是如此,一点进步都没有。
有一天,老师让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患了什么病症。
我在车上回忆着,止不住眼泪流淌,这么多年和儿子一路走来,多么艰难辛酸的历程啊……
儿子六岁时,千里迢迢去北京“星星雨”诊所进行诊疗。
一进诊室,儿子就把所有的窗子都关得严严的,发现歪歪斜斜的拖鞋他立刻就摆正放得整整齐齐,有人把窗子打开他又去关严;时而重复一句广告词或儿歌,但他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目光一直不和医生对视,连叫什么名字都答不上来,嘴里不停地乱叫着,手乱舞动……医生判定:“这个孩患了自闭症,因为他行为刻板,目光呆滞,无语言表达,无法沟通交流啊!他们只能独自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
末了,医生叹了口气:“太晚了,孩子过了黄金干预治疗期,属于心智性的癌症。”一番话像铁锤猛砸向我的脑袋。我和丈夫都呆傻了:孩子这样岂不是废了?我家的天塌了!我眼前一片黑。
幼儿园不收留他。我和丈夫只好求校长,并给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才勉强收下。八岁时才到子弟小学上了一年级。在学校,有时会突然发疯似地咬人,不管什么书都被撕得粉碎。他把学校大竹篓里的垃圾掏出来,撒得满校园都是。冬天跑到教室外面淋雨,把自己的书包丢到粪坑里,一边用棍子搅……不到一年,小学就拒绝收他了,被赶回了家。
他的自闭症越来越严重,一人在家砸玻璃门,拒绝吃饭……
后来,一个贵人收留了他,让他进了儿童福利院的特殊学校。就在生活有了一丝曙光时,孩子怎么突然丢了?我捶胸顿足,怎么办?哪里去找儿子?
我猜想儿子就在前面那辆车上,他找不到妈妈,面对陌生人,他不会用语言表达,他不识字,他不知道在哪儿下车。我知道,他着急时,会得用拳头猛捶自己脑袋,用指甲抓伤自己的手背直流血……
我在车上焦急万分,前方的马路上,一条狗横穿而过。我突然想起我们住宅小区的那条狗,一双一灰一蓝不同颜色的眼睛。儿子扔进粪坑的书包,就是这条狗拾回来的。从此,我就给这狗起了个美名叫“聪聪”,儿子也由原来极怕狗变得喜欢“聪聪”了,成了好朋友。聪聪把儿子也当成了小主人。
我突然想,儿子的去向是否和“聪聪”有关?我还想起我带儿子乘坐过这路车,在终点——长江大桥头下面的沿江大道,在哪儿下过车,带他在岸边看过江水,看过轮船。于是我在终点下了车。
我徘徊道上,在雄伟宽广的大桥和岸堤四处搜寻。突然,我瞪大了眼睛——一个熟悉的背影靠在躺椅上,乌黑的头发和绿色的夹克外衣……他在抱着“聪聪”。没错,就是他,我的儿子!我眼前一亮,一片光明,喜出望外,眼泪簌地滚落脸颊!
躺椅的主人过来和我搭讪:“这伢像我的儿子,在这儿坐着不走,他在等你”。儿子看见我,高兴地蹦老高,嘴里还是乱叫着。此时此刻,我被惊呆了,高兴极了,儿子居然没有走丢。
他紧紧抱着“聪聪”在等我。我惊讶了! 对儿子在紧急时刻表现出的智慧。
作者简介:
姓名: 刘远翔
笔名: 羽飞
工作单位:湖北武汉华中农业大学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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