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秀唐:三角梅开
三 角 梅 开
在我独居的厅堂里,种植了一些花草,其中有两盆花是王姐送的,她们是灯笼花和三角梅。
灯笼花特喜庆,细密的叶,弱小的枝,圆月般展开,平日还是花期,宛若小家碧玉,对你睬着眉眼儿乐,煞是讨人怜爱。花儿应时令而开,颇有一些姿色。拇指大小的花朵,仿佛一夜间绽放异彩,好不欣喜惊艳。花冠向下,橘黄中透着粉红,酷似灯笼,掐指数算,近百朵呢,可谓热闹。这时段,她是山野村姑,情窦初开,且有爱意盈怀,及至一时间不管不顾,滑落了少女的羞涩之态,疯癫喧闹,张扬恣肆。只可惜,她于4年多前壮烈了,舍我远去,仅留存一份温婉记忆。
三角梅呢,更像个野蛮女友,腾挪放浪,极不本分。有年春季,她亭苔及顶,青葱直率,让人击节扼腕,难猜她意欲何为。更过份的是,她所有枝藤,都随心所欲,葳蕤伸展,饱含出墙探春之嫌。于是每逢春秋,必须持刀动剪,为她梳理妆饰一番,才合审美体态。一年时光,梅开两度,冬衔春来,似无间歇,实则不然,仍有些差异。入冬,她部分叶片渐染黄色,旋即依次飘落,一幅青瘦垢面、楚楚堪怜的样子。素不知,她脱掉几件绿衣,是为积蓄精血,孕育一季花期。瞧见没?枝头上有极小的嫩黄叶片,在悄无声息地睁眼望世界呢。绿叶合围处,还有几茎花蕊隐匿。隔几日,叶儿展开,由绿变红,犹如霞色三角帆,故称三角梅也。这一波花欠繁盛,待次第谢落,便临近春节。你千万别以为,她就这般草草谢幕,实乃大戏刚刚上演。好比人生,命运低谷,许是希望升起之地。果然,待不多时,更有惊艳报春来。她一枝枝一瓣瓣,在乍暖还寒的春光里竞吐芬芳,火暴热烈,映照厅堂。赏心悦目之余,你兴许会想到李清照年少时的情爱故事:“见有人来/和羞走/袜铲金钗流/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两株花的原主人王姐,与我同住一个小区大院。她跟我仅有几面之缘,其波折的生活经历,只零碎听到一些,却很令人唏嘘叹惋。
王姐是外县人,当年的校花,工作后便成了警花。她活泼开朗,能言快语,交际广泛,心存仁爱。她眼力也颇佳,先生曾为一县之长。一度优越的生活环境,把她修炼成一个通晓琴棋书画,乐于侍花弄草的淑女。然她命运多舛,品够世态炎凉,尝透人生辛酸。她中年丧夫,两个孩子尚小,一夜之间,天上地下,艰难之境,不言而喻。她原以为,把孩子抚养大,日子就会归于平静,人生将再次步入春天。岂料到,儿子是大了,老天却并没眷顾她,大儿子重病染身,小儿子嗜酒如命。即使这样,可怜的王姐,依然高贵的活着。她在简陋的家中,栽种了一些花草,许是承载了往昔的怀念,或是寄予一个花开四季的未来?
应是前年初秋,一个与王姐相关的细节,至今镌刻在我记忆的橱窗,且成一座永久的雕像。那天傍晚,我习惯性地沿着小区边道散步。小区原为一家有些历史的大厂,道两侧杨树参天,垂柳依依,空隙处,蓬蓬格桑花争奇斗艳,偶见秋菊临风摇曳。北方的秋,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一抹让人沉醉和怀旧的风景。是啊,我的湘西我的故乡,该有雪色闪烁的桂花绽芳吐香了。馥郁馨香,随风飘过小溪,萦绕在四面环山的村庄上空,更有袅袅炊烟,相伴山水间,翩翩起舞。
在我信马游疆,心驰神往之际,不远处,有个头戴遮阳帽,身穿黑衣裤的妇人,蓦地楔进眼眸。这妇人高贵雅致,似曾相识。我快速搜索记忆,却终是不得要领。只见她在垃圾桶里钩钩刨刨,脚边放一条丝袋。待我近前,她迅疾将脸儿侧过。这一举动,促使走过之后,再次回头一瞥。天啊,不是王姐么,怎会这样!
我的心沉下去沉下去…i…
唉,花事人事,跌宕起伏,异曲同工,丰富了世界,浸润了生活。花开花落,悲欢离合,都是我们必须品味的老酒。千百年来,当属那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叹息的最为彻底。
时下,又到一年春风起,于万事万物,意味着新的希冀新的气象,在并不遥远的地平线上冉冉而升。可是,对个体的人而言,尤其是对那些尚且生活在窘迫、痛苦中的人来说呢,将会昭示什么?
我的三角梅啊,伴我尽度孤旅遥程的三角梅,你能告诉我吗?
作者简介
俞秀唐,湘西人,故有忆湘之笔名。现居冰城哈尔滨。
极赏北方旷野的雪,挥洒无度,狂放不羁。欣闻江南山林的雨,淅簌有声,缠绵抒情。
感时伤世,屡陷忧境。也想超尘脱俗,隐遁荒林,只恨禅缘浅薄,心灵羁绊尚存。欲揽过往春色,涂抹灰意倦情,岂晓季风难解痴人怀,花开叶落径自知。
人生最无奈事,莫过于拽不住时光,看不破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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