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这是罪证
英夫又上山了。他要去找到小红的下落,活要见狐,死要见尸。他要把小红当做偷猎者铁的罪证。
英夫从另一条路直奔鸡冠砬子下面的深谷。就是那个棺材砬子。
这条路实在难走,根本没有路,只能在乱石和树丛中穿行,一边走还得一边用镰刀砍断缠身的各种秧棵。
英夫到了关门石的时候,太阳已经移向正南。
英夫在山里转悠了几十年,跑遍了大龙山大大小小的山头,就是没进过棺材砬子。深谷里的大树至今没被采伐。刚建林场的时候,打算采伐这里的大树、可是,倒套子的马爬犁上去,几乎都出了事,不是溜坡撞死了马,就是翻爬犁砸死了人。里面黑瞎子也很多,常有被它拍伤咬死人的事,所以,人们才给这个地方起了棺材砬子这个不吉利的名字。
英夫不到这个地方去打猎,就是心里犯忌讳。
看得出,花脖来到这里也很紧张,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的毛都扎煞着。
在关门石附近,陈广看到了一些脚印,大概有两三个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转悠了很多圈,都在棺材砬子前停住了脚。
英夫已经猜到这几个人是谁,他们没有胆量往里进。
英夫不由得蔑视地一笑,领着花脖上了棺材砬子。
深谷里没有人迹,太难走了。树高林密,遍地倒木,横七竖八。各种秧棵相互缠绕,让人寸步难行。深谷里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声鸟鸣,寂静得让人窒息、莫名的恐惧。
几颗倒地腐朽的大椴木上长满了元蘑,都已经干透;枯死的柞木上,长出的木耳也都成了干耳;钻天的红松树上,挂满了松塔;狗枣子、山葡萄秧上的果子都风干了。成才的树木没被采伐,遍地的山货没人采收,山林保持着原始的风貌,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展现着大自然固有的生命力和无法复制的魅力、美丽。
英夫置身其中,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要是没有人为的破坏,到处都像这里一样,该是多么美好!
花脖突然跑了几步,仰头狂叫起来。英夫走过去,抬头一看,一棵大树上挂着一个东西,细一瞅,正是那只红尾狐狸。
英夫找了一根干木棒,把狐狸捅下来。
红尾狐死状很惨,粗长的尾巴剩了半截,浑身的皮毛扯的稀乱,多处露着肉,后腿的枪口不是贯通伤,明显中了砂枪的铅弹。
红尾狐死了还怒睁着眼睛。
英夫的心很痛,也充满了一股怒火。他把狐狸身上沾的杂草树叶摘净,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似地,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一个本来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份美丽的小生灵,就因为它有一个独特的尾巴、一身珍贵的皮毛,成了贪欲者的牺牲品,多么可悲!
英夫不明白,那些不惜以牺牲一个生命为代价,把它的皮毛穿戴在自己身上的人,就能彰显她们的美丽和华贵吗?
这会儿,英夫在非常痛恨杀死这些可爱生灵的凶手的同时,也很后悔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杀手。
刚走出棺材砬子,花脖又凶狠地叫起来。英夫以为是附近出现了黑瞎子,警惕地握紧了镰刀。
“大哥!”
英夫看见了出现在前面的是金植亨和李连阁,他俩手里都提着双管猎枪。
“你……”英夫刚对金植亨说出一个字,李连阁把话接过去,说:“哈哈,还是老炮手胆子大,自个进了棺材砬子。”
英夫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做亏心事,心里就没鬼。”
李连阁走到他跟前,指着他怀里的狐狸说:“还是你行,进去就把它找着了,给我吧。”
英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说:“不能给你,我要拿回去。”
“啥意思?拿回去当做罪证去告我呀?”
“你们干的事犯法不犯法,你们自己知道。”
李连阁一声冷笑:“我知道你叫人写了黑材料,要去县里告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半斤八两!你去告吧,我等着,看你能把老子咋样?”
英夫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立刻想到,一定是二春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了。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对李连阁说:“你知道我要告你怎样?我就不信,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就没人管你!”
李连阁黑了脸说:“我告诉你犯法的事多了去了,有权的哪个不贪不占?我就这么大点权,就有这个方便。县里我有那么多哥们,你告不了我,拿你整死黑瞎子的事就能让你有地方吃饭,到时候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别怪我没提醒你。”
英夫发狠地说:“你不用吓唬我,我今天就告诉你,我告不了你,从今后我就不配做这个护林员!”
英夫说完,招呼花脖:“走!”
花脖冲着李连阁凶狠地呜呜一声,不情愿地在前头走了。
英夫抱紧狐狸,大步从李站长身边走过去。金植亨一把拉住了他。“大哥!”
英夫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些日子见不着你的影儿,你都在干啥?”
金植亨说:“我能干啥?就是跟着外国人张罗国际猎场的事呗。”
英夫说:“你是我兄弟,听我一句话,别干对不起良心的事。”
金植亨嘻嘻一笑说:“大哥,呢在棺材砬子里都看见了啥?”
英夫把死狐狸往他面前一举,说:“这不,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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