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营地养军山
到了东固,东出敖上,往南龙方向而行,一路攀行向上,到了上黄沙村前山,黄沙村风光便尽收眼底。一条清澈透亮的小溪由东而西,十几户山民顺山势依溪而居,鸡鸣狗吠声不断。折转南行,山路往下,行五六里,就到了上黄沙村。过了下黄沙村,又是一路攀爬,一山更比一山高,约五六里,满眼的苍翠,难辨东南西北。路头突转直下,三四户人家赫然出现在眼前,哦?这就是我慕名已久的养军山。
养军山,海拔851米,陡峭峻拔,僻静险要。地处东固的正东面,南依枫边,北瞰黄沙,东控南龙,西扼东固,山谷底部一块偌大的开阔地,是个屯兵养马的天然场所。养军山四周都是高山围裹,远看就好像是山叠着山,根本没有空隙,谁也不会想到这群山之中会另有天地。
传说元末明初时期,东固有一姓谢的名叫马王,他臂力过人,武艺超群,不但性格豪爽,而且很讲义气。他网罗了一些穷苦农民,在山上占山为王,专干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由于他是杀富济贫,所以,土豪劣绅对他恨之入骨,而当地老百姓却是十分喜爱这位山大王。马王为了山寨能够稳如磐石,就令他的徒弟在养军山水口险要处凿石垒起一座坚固的石门楼,日夜派人站岗放哨,扼守关隘。敌人如果想仰攻,其结果只能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早在1924年,段起凤(乳名段月泉)看中了养军山的险要地形和马王所构筑的坚固工事,才在这里占山为王。后来,他打败了兴国蜈蚣山的寨匪,又迁往该处。
1926年底,受党组织派遣,赖经邦以吉安县教育局巡学的身分,与吉安县农协筹备处主任高克念一同回东固,秘密发展了刘经化、汪云从、戴希贤及篾匠李会风为中共党员,秘密创建了东固第一个党组织——中共东固小组。
1927年10月,赖经邦在东固敖上村段蔚林家中主持召开了全体党员大会,高克念、刘经化、曾炳春、汪安国、汪云从、段蔚林、胡鸣岗、黄启绶、戴希贤、罗乐天、李会风等12人参加,史称“敖上会议”。会议作出了三项决定:
一、 建立东龙党支部,领导东固的革命斗争。
二、 以九区农协和农民自卫队九支长枪为基础,争取段月泉“三点会”绿林武装,建立工农革命军,准备暴动。
三、 重新组织农民协会,组织农民进行“抗租、抗债、抗苛捐杂税”的三抗斗争。
会议成立了东龙党支部,赖经邦任党支部书记。下辖五个小组:
敖上小组(组长:段蔚林)
东固小组(组长:刘经化)
江口小组(组长:戴希贤)
古龙小组(组长:罗乐天)
安乐小组(组长:汪安国)。
工农革命军成立后,赖经邦利用亲戚关系,接近绿林好汉段月泉(又名起凤),对他进行启发教育。段月泉接受了共产党的主张,带领20多名弟兄、10余支枪参加了工农革命军,被任命为革命军副队长,不久他加了入中国共产党。这时,东固工农革命军已拥有队员近60人,根据段起凤的建议,革命营地选在养军山。
1927年11月,东龙党支部乘吉安城国民党驻军调防,城内空虚之机,当即立断,决定举行暴动。
12日,赖经邦与段起凤率领60多名工农革命军和100多人的暴动队员,从九寸岭下山,夜袭富田王家,把大恶豪王初曦的住宅团团围住,搜缴长枪6枝,子弹数十发,没收全部钱财,将衣物粮食分给当地贫苦农民。
次日,暴动队又开到永和圩,捉拿土豪劣绅8人,筹款上万元。
18日,暴动队向吉水县水南圩进军,收缴反动自卫队枪支16枝。
19日返回富田,休整了十天,筹集军用物质,缝制军服数百套,然后班师回到东固养军山。
1928年3月,根据省委的指示,在赣西南特委的主持下,东固农军与永丰、吉水农军合并,并吸收一批贫苦农民参加,在东固山正式组建江西工农革命军第三师第七纵队,段月泉任纵队长,詹天龙兼任党代表。全纵队150余人,80多支枪。七纵队成立后,到东固周边地区游击,不断扩大战果。
东面,赖经邦带领七纵队到永丰沙溪、桥背、南岸钟山下一带,组织沙溪农民暴动,帮助罗坊、潭头、潭溪成立农会和游击队。
南面,七纵队应邀到于都桥头、兴国崇贤支援当地农民暴动;曾炳春到兴国冰心洞召开会议,强调开展“五抗”斗争(抗租、抗粮、抗捐、抗税、抗息),革命很快影响到兴国、于都、宁都各地。
西面,东龙区委派人到泰和中洞、桥市建立农协,组织游击队,发展七纵,革命影响到仁善、仙槎地区。万安暴动领导人肖玉成、肖三龙率河东部分农军转移到东固休整,学习斗争经验。
东固北面,七纵队到吉水水南、白沙点燃革命星火,派人到白沙召开边界地区党的负责人会。发动白沙、水南两地农民暴动,组织农会进行“三抗”斗争。
红二、四团是如何组建的呢?
1928年9月,在赣西特委的组织领导下,赣西特委秘书长李文林在吉水阜田将七、九纵队合编为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二团,李文林任团长兼政委,段起凤任副团长。下辖4个连及一个政治宣传队,一连连长韩才始,二连连长宋金标,三连连长李介思,四连连长刘兴禄,政治宣传队队长曾炳春,党中央和江西省委均派代表参加了成立大会。全团300余人,160多支枪。后发展到800余人,500多支枪。
原来,吉安县延福地区的江西工农革命军第九纵队,下设三个中队,李韶九任纵队长,金万邦任党代表。全纵队共200余人,160多支枪。1928年3月,奉省委之命调往东固受训。为加强对七、九纵队的领导,省委决定成立七·九纵队总指挥部。叶天雷任总指挥,詹天龙任党代表,赖经邦任参谋长。两纵队在永丰岭村会师后,以东固为据点,南北呼应,配合作战,继续采取波浪式的推进政策,在周边地区各县游击。
1929年2月中旬,根据赣西、赣南特委决定,由红二团部分官兵和赣南下五、十六纵队以及于都桥头、兴国莲塘、樟木、东村、崇贤等地游击队,在兴国莲塘合编成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四团。段起凤任团长,金万邦任党委书记,鄢日新任政治部主任,刘泽民任参谋长,下辖四个连。全团400多人,300多支枪。从此,红二、四团相互配合,成为赣西南地方武装主力部队。
养军山的威名传遍了赣河两岸。直到第三次反“围剿”结束后,养军山的军营才搬到山外的东固街去。
淘金坑铁工厂
东固街往西走20余里,就是三彩村委会,淘金坑是其中的一个小地名。
1928年2月,江西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七、九纵队合并为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二团。红军队伍的发展壮大,急需要武器,那么,武器从何而来呢?筹款购买“洋枪”,难度较大,且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拼死从敌人手上夺取枪支弹药,也不是那么容易,弄不好可能会得不偿失;只有自己制造土枪、土炮、大刀和长矛才是最合适的。上级命令谢云龙以养军山修械所为基础,负责筹建兵工厂,为了保密,对外宣称“铁工厂”,而且选择了岭峻山高,古木参天,道路崎岖,行人稀少,群众基础较好的淘金坑和尚山作为基地。在非常简陋的条件下,建起了铁工厂、熬硝制火药厂、木炭场以及采购、交通、外地联系点等组成的淘金坑兵工厂。在淘金坑的华屋和古屋,每屋各设一座炉,表面上是承接农民的农具打制业务,实际上是制造兵器。
1929年7月,根据赣西特委的指示,东固成立革命委员会,傅月照任主席,并组建了红四团,“淘金坑铁工厂”才由秘密走向公开,改名为“淘金坑兵工厂”。
兵工厂刚建时,上级党组织的拨款有限。为了解决了资金问题,谢云龙带头捐款,工作人员也纷纷掏腰包,资金缺口仍是较大。怎么办呢?只有规劝地主豪绅们“捐款”了。由于生产的是军用物品,只发给所需单位,并无定价收费。故除部分工人有少量报酬外,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尽义务的,无任何报酬,只是管吃饭而已,有时连做饭的米都是工作人员自己带的。
锻造兵器所需要的生铁,除收购当地农户的破铜烂铁外,还要从外地购进生铁;硫磺,本地没有,要全部从外地购进;硝,则是组织人员挨家挨户去打扫老年房屋下的碱土,进行洗滤熬炼和提取。这样,不仅有了硝,还解决了部分食用盐的问题。木炭好办,谢云龙组织人员在白云山周围的丛林中砍柴、挖窑、烧炭、搭草棚居住,餐风露宿,极其艰苦。
土枪是依照“来福枪”的样子,由枪托、枪身和枪栓三部分组成。枪托是木制的,枪身和枪栓都是生铁做的。枪身内有枪膛,但没有来福线的准星。枪栓内是空的,没有撞针,内装火药、铁砂子,就算是子弹。土枪每支重一二十斤,一人可背,土枪的有效射程为50米至100米,
土炮的制作和土枪的制作方法基本上是一样的。土炮重六七十斤,需两人抬,射程在100至200米之内。
土枪土炮都是引火的,因为它们都配备了三至五个枪栓或炮栓,来回轮流装栓、发射,战士们戏称为:“猪兜枪”、“猪兜炮”。每制成一支土枪、土炮,都要一一试用,校正瞄准点,测出有效距离,检验质量,并一一记录下来,再交给红军战士,使他们掌握其性能,便于使用。
淘金坑兵工厂为白云山战斗的胜利,提供了坚强的武器保障。当年兵工厂的负责人谢云龙带领全体同志在厂周围栽种的几十棵枣树,现仍有四棵存活,还有鸡脚爪树等,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亭亭如盖了。
东固平民银行
“东固平民银行”座落在东固老街中心南侧,坐东朝西,为砖木结构二层楼房,占地面积169.5平方米。1987年被列为江西省文物保护单位。
1928年10月,为了打破敌人的经济封锁,活跃根据地经济,沟通与白区的贸易,中共东固区委和红二、四团成立了平民银行工作委员会,由黄启绶、刘经化、汪安国、王金享、邱有文、李文连和两个外地人组成,成立了“东固平民银行”。红二、四团团对平民银行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团长李文林对战士们说:“同志们,我们宁可节衣缩食,也要把自己的银行办起来,我决定把打土豪筹集的4000银元,立刻送给平民银行做开办基金。”他的话赢得了红军官兵们热烈的掌声,支前模范蓝大娘也送来了30块银洋。红二团和蓝大娘带了头,苏区群众纷纷为平民银行筹集基金,踊跃集款。有的妇女甚至把结婚时用来陪嫁的银手镯、银项链、金耳环、金戒指等都送到平民银行来。后又扩大到8000银元作为银行基金,印发的纸币则翻倍。1929年春,发行纸币达两万元。
“东固平民银行”行长黄启绶的侄子——现为敖上村支部书记的黄昌九介绍说:这里原来是东固农村消费合作社,合作社为了应急找零的需要,早就发行了一种牛皮纸印的铜板票子。同时,为了解决贫困农民的生产、生活缺钱用的困难,根据地军民自己筹措资金,办了一个平民借贷所,因为我的叔叔黄启绶出资较多,所以就担任了所长。后来,开办了平民银行,就合在一起办公,我叔叔黄启绶又担任了平民银行的第一任行长。
为了建立平民银行的信誉,平民银行的工作人员每逢当圩日,都要轮到街上去了解店铺、摊主的交易行情,摸清现金流通量的多少,做到心中有数。开始生意人只到平民银行来用纸币兑换银元,慢慢地发展到用银元来兑换纸币了,就这样,东固平民银行建立了很高的信誉度,很愿意到东固来做生意。
东固四周都是白区,商人、农民肩挑手提农产品和茶油到白区去换取日常用品。当时,国民党对根据地封锁得很严,盐、药材都是禁品,查得非常严,他们有的就装成货郎担,有的人把竹筒的节打通,里面装上盐,带回根据地;有的把尿桶做成夹底,夹层里装满药材,挑回来;更有甚者,把盐或药材藏在棺材里,吹吹打打装着送葬送上山来。
“东固平民银行”印制了中国工农政权的第一枚纸币。纸币分为1元、5角、200文、100文四种,在东固根据地以及邻县地区流通,活跃了苏区经济,后来因业务的需要又增印了2元的纸币。油印纸币是东固根据人民的一种创造,蜡纸是用白蜡、松香、牛皮纸制成,油墨则是用土法熬制桐油,产生出一种特殊的烟灰,加入适量的猪油搅拌而成。
红四军领导人毛泽东、朱德、陈毅来到东固后,亲临“东固平民银行”视察,高度赞扬了这种自办银行的金融模式,决定扩大经营范围。1930年10月,红军打下了吉安,从城里运来了两台石印机,还带来了技术人员。石印机印制的纸币美观大方,还添了一点彩色,当地老百姓很喜欢,把它当成馈赠亲友的“贺礼”。
“东固平民银行”的金融业务从1928年10月一直延续到1930年上半年。7月,赣西南苏维埃政府将其组为“东固银行”,作为赣西南苏维埃政府的银行。10月,打下吉安城,赣西南苏维埃政府变成了江西省苏维埃政府。11月,为解决红军经费问题,再筹资金100万元,将“东固银行”发展成为“江西工农银行”,
1931年,中华苏维埃政府将“江西工农银行”与“闽西工农银行”合并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因此,“东固平民银行”也就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基银行。
我党最早的财政金融负责人林伯渠同志,1933年进入中央苏区,一直从事财政金融工作,他所精藏的一张1929年“东固平民银行”油印的纸币,被她的女儿捐给了中国革命博物馆。另一张油印纸币在东固第二次反“围剿”陈列馆,1982年被财政部、人民银行总行金融研究所来的几位同志借走,至今下落不明。
枫边赖经邦就义
枫边,地呈裤裆形,是一个兴国县的偏远乡,与东固交界。
东固第七纵队组建后,以养军山为活动中心,向吉安的富田、陂下和吉水、永丰、兴国、泰和、于都等县边沿地区游击,在游击战斗中,七纵遭到兴国县枫边乡靖卫团的伏击,牺牲了“三点会”的十三个战士。七纵战士群情激昂,纷纷要求为兄弟们报仇。为了打通往兴国、永丰发展的通道,赖经邦决定亲自率队攻打枫边。
赖明娟这样讲述:1928年6月30日(农历五月十三日),我的爷爷赖经邦率七纵部分人马和群众武装,从东固南龙出发,经灵峰,绕过杨斜岭,经龙家塘,直奔枫边。靖卫团团长杨彩庭得到了七纵要来攻打枫边的消息,一边派人去兴国县城搬取救兵,一边组织16岁以上的男丁上阵。所以,七纵在离枫边五里远的地方就中了埋伏,与敌人交上了火。七纵一阵猛烈攻击,靖卫团溃败而逃。我的爷爷赖经邦率队往密石方向急追,群众武装放火烧了万寿宫、胡嘉照与杨彩庭的书房和房子。这时,兴国派来的一连援兵已到,我的爷爷见前后受敌,段月泉还没有赶来接应,赶紧命令部队向永丰、东固交界的腐竹垇撤回东固南龙,他和十多个战士走另一条路引开敌人。
雨,越下越大。我的爷爷又冷又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家独户的老头家里生火做饭,烘烤衣服。不到1个小时,追兵就包围了小屋。赖经邦从后门一跃而出,准备夺路突围。不料,敌人遭敌暗算,赖经邦寡不敌众,不幸被捉。
敌人将赖经邦押到桃坑,绑在旗杆石上,木棒、皮带齐下,一顿毒打。见赖经邦毫不屈服,认为他武艺高强,有道术,就往他头上泼尿,并将尿杓扣在他的头上,继续毒打,赖经邦仍不屈服。敌人气急败坏,残忍地将他剖腹挖心,然后砍下头颅挂在一起示众。
打散了的七纵战士和群众武装,向潘坑、石印方向退却,与段月泉的队伍会合后,回到养军山。第二天,才得知赖经邦已经被敌人杀害了。
三彩红军医院旧址
东固暴动一举成功,而万安、于都桥头、里仁的暴动都相继失败,东固一时成为赣西革命斗争的大本营。省委把赣西南地区作为全省暴动的重点区域,加强了对东固革命根据地的领导。1928年2月,江西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七、九纵队(吉水、永丰农军)及延福革命武装组建成红二团。
1928年5月,在东固专门成立了赣西南行动委员会,刘士英任书记,肖韶、丘倜、詹天龙、赖经邦等人任委员,专门指导赣西南各地的暴动。红二团频繁地向东固周边县乡游击,急需一所医院治疗伤员。10月,红二团在东固三彩山坑村筹建了第一所红军医院,用西药和中草药治疗伤员,并在东固圩开办了药材部。
随着革命斗争形势的发展,地方游击队迅速壮大,赣西南行动委员会决定从红二团中抽调部分官兵和赣南工农革命军第十五、十六纵队组建成红四团,山坑的红军医院已容纳不下所有的伤员了。于是,1929年3月,将医院迁至瑶下村,改为“赣西第后方医院”。 1930年迁到兴国,改名为“兴国红军第一后方医院”。1931年又改为“兴国红军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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