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年,赣州被清军攻破。
准确的说,是被投降清朝的明朝军队攻占的。
主将,金声桓。
此人为向清朝交投名状,制造了赣州之屠,二十万人死于非命。只不过,他的攻城略地杀人如麻并未换来他想得到的高官厚禄,反而处处受制。两年之后,对清朝失望透顶的他反清归明,于南昌城中抵抗清军不胜,自杀而死。被南明永历帝朱由榔赠榆林王,谥忠烈,之前的罪恶一笔勾销。
今天要说的,却不是他,而是他打下赣州之后,赣州城里一个小人物。
赣州陷落,江西总督万元吉、武英殿大学士杨廷麟皆投水自尽。数千兵将同城殉明。
在这中间,有个叫熊国本的,他既非将,又非兵,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一个织工而已。
士农工商,古代职业等级的排名。工第三,商第四,可见,熊国本打交道的,基本都是最底层的人了——当然,尽管被看不起,但这些人,无疑是脑子最活络的,最会赚钱的那些——只是,他们在那个以道德立国的时代,被人瞧不起而已——至于心里是否羡慕,就不知道了。
正因赚了一些钱,在清军打过来之时,熊国本才能“积赀募众,自成一旅”。
当然,这个旅,跟如今的,可不一样,我们可以理解成他毁家纾难,加上亲戚朋友捐一些,招募了一支队伍,几十上百人,加入到赣州的城防当中。
只是时势难转,清强明弱,赣州最终守不住了。
熊国本被俘。
审他的,是明朝一个举人,投降清朝之后,被授予县令。
——尔织人何知为义。
——我织人不知义,举人顾当为不义邪。
两句对话之后,熊国本一腔热血洒向长空。
同年死难的南明大臣曹学佺在广西做官时,有感于一秀才被明朝在当地的宗室家的狗追着咬,一个屠夫手起刀落,把狗宰了,救下秀才一命。宗室给了秀才很多钱,让他供认其实是在与狗嘻戏,想置屠夫于死地,写过一副著名的对联,“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用在此处,也十分贴切。
屠狗辈者,并非特指杀狗的,而是指千千万万像熊国本这样的普通民众,他们没有读书人那么多花花肠子,很少听什么忠义廉耻,但他们朴素的思想感情使他们只认定,你要害我家乡杀我民人,我就要保护他们。
你个织工,晓得什么是义?国家大事,要你来掺和?你算老几?
是啊,我就是个织布的,好像真没资格谈这些,但你是举人啊,你的功名,是明朝给的,你尽忠了吗?你知义了吗?
脸啪啪直响啊!
——只是,或许读书人又有一套说辞,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仕,天要灭明,我与天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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