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是道教中所以说的得道成仙的人,《水浒传》中公孙胜的罗真人和江西龙虎山的张真人等,就是这样的人了。
因为公孙胜告假不归,戴宗奉命下山寻找未果。后因梁山军被会妖法的高唐州知府高廉所败,据说只有公孙胜才能战胜高廉,戴宗带了李逵再次奉命下山,终于找到了公孙胜,请他出山。公孙胜却说出山要得到罗真人的批准,戴宗前住拜见罗真人。
一派仙风道骨的罗真人认为修炼长生才是正道,而回山的公孙胜已是从梁山这样的火坑中跳出,更不应“再慕此境,自宜慎重,不可妄为”,而且一口咬定:“此非出家人闲管之事”,坚决不放公孙胜下山。惹得李逵大怒,深夜提板斧去去杀了罗真人及一童子。
可是,第二天戴宗等再到拜见时,罗真人却依然接见了他们,并主动提出,本不让公孙胜出山,但看在李逵的面上让公孙胜下山,还要在片时之中让公孙胜、戴宗、李逵到达高唐州,取出手帕让三人登上去。当三人上升到空中时,罗真人却招手降下了承载公孙胜和戴宗的手帕,让李逵停留在空中。
此时的罗真人开始和李逵算账:“我等自是出家人,不曾恼犯了你。你因何夜来越墙而过,人来把斧劈我?若是我无道德,已被杀了。又杀了我一个道童。”还告诉李逵,他所以砍的只是两个葫芦,为了惩罚李逵,又弄神通将李逵送到了蓟州府的大堂上,让李逵吃足,苦头。戴宗再三求情,罗真人才放了李逵,又放公孙胜下山。
公孙胜临行之时,罗真人还授他“五雷天心正法”,让他“保国安民,替天行道。休被人欲所缚,误了大事,专精从前学道之心”,还送给他“逢幽而止,遇汴而还”八字,据说这就是公孙胜的归宿。
征辽途中,宋江和公孙胜同去拜见罗真人。罗真人又给了宋江“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始逢冬暮,鸿雁分飞。吴头楚尾,官禄同归”的预言。还要求宋江在大功告成之后,让公孙胜回山。宋江给罗真人献上金珠彩缎,却被罗拒绝:“贫道僻居野叟,寄形宇内,纵使受此金珠,亦无用处。随身自有布袍遮体,绫锦彩段,亦不曾穿。将军统数万之师,军前赏赐,日费何止千万。所赐之物,乞请纳回。贫道决无用处”……“宋江再拜,望请收纳。罗真人坚执不受。”
后来,不管是公孙胜,还是宋江,他们的人生果然和罗真人的预言一模一样。
从这里可以看出,罗真人确实是传说中的那种神通广大,能知过去、未来之事的神仙之人了。
李逵来杀害他,被他事先知道,安排下葫芦蒙骗李逵,而公孙胜和宋江的结局,也都被他一一言中。但是,这样的事,总是让人感到过于玄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人们总是希望预知自己的未来的,所以,宋江在得了罗真人的八句预言后,“再拜恳告:‘乞我师金口剖决,指引迷愚。’罗真人道:‘此乃天机,不可泄漏。他日应时,将军自知。’”公孙胜说得更是妙:“休得只顾猜疑。师父法语,过后方知。”
又是“天机不可泄漏”,又是“过后方知”,总而言之,你是无法在当时就得知那个预言的真实意思了。等到将来,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就可以捕风捉影,说是预言都应验了。
再看罗真人送给宋江的八句话:“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始逢冬暮,鸿雁分飞。吴头楚尾,官禄同归”,哪一句不是确实有理?
当时的社会,奸佞当道,绝对是“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宋江正在征辽,而战场就在幽、燕之地,战争胜利了,就是建功幽、燕,至于明月虚辉,当然是朝廷不会真正重用他们,这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皇帝重用高俅、童贯等人,怎会有宋江等人的地位?一百零八将,总是要分开的,那就是“鸿雁分飞”了,“吴头楚尾,官禄同归”,倒是一句比较含糊的话,但如果要解释,也不是解不通:其时,宋江等已受招安,可算是有官有禄。罗真人送给公孙胜的预言“遇幽而止,遇汴而还”就更简单了,让公孙胜到了这里就回来,而梁山军到处作战,只要打到这里,公孙胜就会自然想到罗真人的话,就会回山:这些真的也能算预言吗?可人们就是因此将罗真人等奉为神明。
对于预知李逵杀害他,还能招来神将把李逵扔到蓟州大堂上等事,倒可以用蓟州马府尹的话来解释:“我读千卷之书,每闻今古之事,未见神仙有如此徒弟。即系妖人”,这才是真正的明白人。不过,因为有如此装神弄鬼之事,“原来蓟州人都知道罗真人是个现世的活神仙”,这才是罗真人所要的效果。
罗真人还能用手帕变成云,把公孙胜、戴宗、李逵等人送上天,又能让云在天空转,用手一招,那云便能“平平降将下来”,手一挥“喝声:‘去!’一阵恶风把李逵吹入云端里。……李逵耳边,只听得风雨之声,不觉迳到蓟州地界。唬得魂不着体,手脚摇战。忽听得刮刺刺地响一声,却从蓟州府厅屋上骨碌碌滚将下来”,应该算是那个时代人们对征服天空的幻想吧?
但是,罗真人以修道为自己的最高追求,同时也要求自己的徒弟专心修道,“休被人欲所缚,误了大事”,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他坚拒宋江送上的厚礼,说明他把财富都看作了身外之物,而公孙胜正是他最得意、最看中的高徒,怎么会去打探有关生辰纲的消息,并主动参加劫取生辰纲呢?这可是尘念和欲望最强烈的人才会有的行为,罗真人要他的弟子“自宜慎重,不可妄为”,是将上梁山看成“妄为”的,怎么会培养出这样“妄为”的徒弟,又最喜欢这样“妄为”的徒弟呢?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后来的公孙胜的一连串行为倒是非常符合他的要求的。大概只有到了这时,罗真人才会承认公孙胜“真吾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