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诊在「诊」什么?
贰
「一、人的健康状态可以通过脉来获取」
有没有生命可以通过「脉」来判断,健康状态如何,人有什么病,可不可以通过脉象判断?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脉反映生命,脉诊是医生通过脉的变化收集病人的信息。无论你会不会脉诊,只要你把手指放在手腕的正确位置上,稍稍用力,就会感觉到脉的跳动。如果你仔细感觉一下,三个手指所感觉到的信息是不一样的,用不同的力度其感觉也不一样。如果你再去试一试其他人的脉,会发现不同的人,脉动的感觉也不同。有的人跳得快,有的人跳得慢;有的人的脉跳得有力,有的人的脉跳得无力;有的人的脉感觉比较柔软,有的人的脉感觉比较粗硬。
快、慢、有力、无力、软、硬等是我们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生活中早已形成,以「象」的形式储存在我们的意识中,我们能感觉到快、慢、软、硬等就是我们储存在大脑意识中的「象」,这是对感觉对象的一种判断。生活中对快、慢、软、硬的印象有的是通过眼睛形成的,有的是通过触觉形成的,而脉的「象」却完全要靠触觉来建立。
脉诊要训练手指的触觉灵敏度,要经常接触他人的手腕,要经过长期的、无数次的体验,把各种「脉」的信息输入大脑,体验多了,就会对脉的细小差别有所分辨,并通过内心的分析,形成分别、归类、记忆,形成脉象。所谓「脉象」就是对大脑中储存的「脉」的信息分别、归类以后,根据生活中已经熟悉的事物之现象为「脉」命名,用脉象的形式表达和描述。
真实的脉象存在于你的手指所接触的手腕处,是由真实的、可感知的信息组成,你必须通过切脉才能获得。必须是自己诊,自己证,自己明,这就需要医生要亲身经历和体验,这就需要时间的积累,需要经验和阅历的沉淀,需要反复多次的体验,才能形成记忆,成为经验,才能明白不同的脉象反映身体不同的健康状态。人也许会说慌,但脉不会;机器也许会出错,但脉不会。人体的五脏六腑、气血、经络不会说话,但它是可以通过脉象把信息表达出来。人的生命信息必将通过「象」显现出来,我们可以将其称为「现象」,脉是生命的语言,脉诊就是通过医生的感觉器官和病人进行沟通,感官就是医生对病人的沟通工具,脉诊就是通过触觉来体悟和感应病人的信息,这是中医对人体自身感觉能力的重视,也是对病人身体功能状态的重视。
脉象是一种描述,依靠感觉器官提取的信息,其表述听起来很模糊,觉得无法说清楚。但不能说模糊就不好,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模糊的,人从整体角度看也是模糊的,脉象也是模糊的,模糊的东西只能用模糊来表达,模糊的东西如果能够说清楚了,那一定就不是那个东西。从整体看,从自然状态看,生命生生不息,随时在动、在变化,所有的事物都是移动的、恍惚的、浑沌的、不确定的,我们只能用适合的眼光、手段相对应。
「二、诊脉的信息反映了人体的整体状态」
脉诊不是培养B超或X光的能力,而是通过触觉去感觉生命的气息,然后通过脉诊的信息,你觉得病人是寒证,寒证就是寒证,寒证不是东西;你觉得病人脉弱就脉弱,弱也不是东西;病人自己感觉到疲劳,疲劳就是疲劳,疲劳不是东西;病人感觉疼痛就是疼痛,疼痛不是东西,寒证、热证是判断对象,不是检测对象;疲劳、疼痛是感觉对象,不是检测对象,没有哪个仪器能判断,也没有哪个仪器能感觉。
如果我们依靠仪器去检测生命,尽管精确没有误差,但仪器永远检测不到病人的感觉,反而有可能把发冷的病人诊断成发烧。仪器是人造物,可以设公共标准,仪器提供给我们的不是生命的信息,而是物质的信息,往往远离生命。
任何事物都有潜藏于内和表露于外的两个方面,任何事物都通过表露于外的方面向外界发放自己的信息。人的身体状态如何,也会通过身体的外表表现出来。中医认为,有诸内必有诸外。脉诊就是通过脉象感受病人的信息,并参考病人对自己感受的描述,由表及里,以象测藏,把握人体内部脏腑、经络、气血等功能活动,从而判断人体健康状态。
中医讲辨证施治,辨证就需要信息,这个信息就是「诊」提供的,有了「诊」提供的信息,「辨证」才有可辨的材料,有了「辨证」提供的内容,治疗才能有正确的方向。因此,「诊」是前提,「辨」是基础,无「诊」就无信息,就无「辨证」,脉诊就是通过医生的手指获取病人的信息,是医生与病人沟通的桥梁,其装备就是医生自己,所得信息是分析人体健康状态和治疗的依据。
脉诊是为治疗服务的,治疗是为健康服务的,脉诊是手段,健康是目的,中医的脉诊是为完成它的诊疗目的服务的,是中医诊疗思想的组成部分。中医文化要求看问题一是要有整体观念,二是要处于自然状态,三是要爱护生命,不伤害生命,脉诊完全可以体现这种诊治理念。
疾病无论多复杂,都有得以生成的始源,这个始源可以通过「象」来观察。脉诊所得信息,就是人的整体的动态信息在「象」层面的反映,是人体生命透出的信息。「脉」反映的信息不属于具体病灶,不是微观层面的信息,不是尸体的信息,也不是某些脱离人体的组织、器官、体液的信息,更不是把疾病转换成影像、数据的副本。从人体手腕这个部位得到的脉象信息,实际上具有全息效应,「脉」可以反映人体的整体状态,四诊的每一诊都可以反映人体的整体状态。
明末医家张介宾:「象者,形象也,藏于内,形见于外,故曰藏象。」《史记》:「治病人,必先切其脉,乃治之。」《内经》:「微妙在脉,不可不察。」《古今医案》:「脉为医之关键。」就是强调脉诊在中医诊疗中的重要意义。
「三、脉象是感觉到的,
是中医得以辨证施治的可靠依据」
脉诊的基本能力只有通过老师的指导和长久的自我训练才能掌握,其正确的感觉是随着训练和培养建立起来的,是付出努力和代价得来的。因此作为中医,对于病人身体的信息要比一般人敏感。至于我为什么能把出这个脉,能对脉象进行描述,这本身就是本事,是我经过长久的训练和无数次的揣摩、微调、体悟才练就的本领。仪器尽管科学、先进,却不一定有识别浮、沉、滑、涩的能力。
外行人往往对切脉觉得神秘、抽象、不可思议,是因为外行人对中医这门学科、对脉象一无所知或知之甚少。
脉诊没有消耗物质材料,但消耗的是医生的心能,是医生主动地用心去感觉、接收、了解、分析信息的真实内容,用心地在和病人沟通,用心调动所有感觉器官去同时做一件综合程度很高的动作。脉诊时用的是医生的触觉,尽管人的触觉没有现代仪器灵敏,但由于医生是在用心,是在用心灵的眼睛,所以「看」到的东西比任何仪器更多,更有意义,心灵的眼睛通过想象力,「看」到的往往是整体的和更深层次的东西。
脉诊是为治疗服务的,「治病必求于本,本于阴阳。」所以脉诊就必须为治疗提供阴阳的根据,「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 尽管脉诊可以分别出几十种脉象,但最终都可以归类为阴阳。
曾听说有的医生标榜自己能通过脉诊查出病人的胆囊炎、高血压、糖尿病,有的医生标榜自己能通过脉诊查出病人的子宫肌瘤、腰椎间盘突出、输卵管堵塞等。而有的病人为了证明医生的诊断是否准确,还专门去做了西医的检查,进行穿刺、抽血、胃镜、CT或B超等,既浪费了金钱,又损害了健康,还加速病情的恶化。如果让西医的检查结果来证明你中医的脉诊正确,这除了让病人觉得你很神以外,对治疗并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一个中医把自己当成了检测仪器,其诊断结果及信息已经远离了中医的根本,难以成为中医辨证施治的依据,何况也没有哪一种中药能够专门针对某个特定的西医病名。对于我而言,就算病人带着检测报告,说出西医的病名,对我的诊疗没有任何作用,如果参考的话,只能起一个信息干扰作用。
脉诊得到的是脉象,医生依据脉象作阴阳状态的判断,阴阳是通过判断以后得出的「证」而不是病。无论什么病,归类以后不是属于「阴证」就是「阳证」,阴证可以包括的病名有几百、几千种,阳诊包括的病名也有几百、几千种。病人的所有症状都可以通过对阴阳状态的判断来概括,脉诊为辨证提供依据,阴证、阳证是病人在整体状态下的功能表现,为中医施治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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