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人穿棉袄,有人穿毛衣,有人穿皮大衣;饿了有人吃二两,有人吃三两,有人吃半斤,都是人,都具有相似的形态结构,但不能统一规定冬天只穿棉袄,每顿只吃三两,否则,需要穿皮大衣的人,冬天经受不住寒风的刺激,会生病;需要吃半斤的人,就会时常处于饥饿状态,也会生病,相反,只需要穿毛衣的人,冬天可能出现热邪为患的疾病,吃二两的人,难免导致胃肠积滞。气是生命差异性的存在,缺乏实事求是的客观态度,就要犯教条主义的错误。
谁不饮食、谁无动静、谁不喜怒、谁无需求,气的不同,是在许许多多同一性的基础上的个体差异的不同。临床不是理论的复制品,活生生的人不是标准的翻版。理论可以认识差异性,但不能标准差异性,能够标准的,都不是差异的。有人在南方身体健康,有人在北方身体很好;有的人走进医院,心跳加速、血压升高;有的人走进考场,十分紧张、思维迟钝。南方北方、医院考场,身在其中,“之化”、“之变”的生命之气大相径庭。
生命差异的气,有量的虚实差异,寒热偏性的差异,因应变化快慢的差异,敷布多少的差异,和生命之神密不可分。寒热差异的气,反应体质禀赋的区别,阳藏体质其气偏热,阴藏体质其气偏凉,平藏体质无寒热之偏。其气偏热的阳藏体质“能冬不能夏”(能,读nai,耐受的意思,这里指适宜。),喜欢过冬天,夏天就容易生病,疾病很容易热化,热邪偏盛,表现出阳热的疾病现象;其气偏寒的阴藏体质“能夏不能冬”,喜欢过夏天,冬天就容易生病,疾病很容易寒化,寒邪偏盛,表现出阴寒的疾病现象。
谈到差异就需要再说一下规范。不要以为中医讲气,讲个体实在化,就没有规范。无论中医还是西医,没有规范就不能形成理论,就没有临床实践。中医和西医的临床医疗,都是理论指导下的实践,没有理论规范,辨证论治就失去规矩准绳,循证医学就无证可循。规范是任何理论形成的前提,也是实践理论的基础,要区别的是,文化体系不同,规范的逻辑规则不同,学科理论不同,规范的具体方法不同。中医的规范不同于西医的规范,不能用显微镜逻辑的规范方法,去衡量自然完整性的生命规范。
《素问·离合真邪论篇》:“夫圣人之起度数,必应于天地,故天有宿度,地有经水,人有经脉。”这里的“圣人”,指修养很高的医生,这里的“度数”就是规范。度者,分寸也,“度数”就是通过理性思维所形成的规律、准则。规范都是有具体对象的,也就是规范的客观依据。中医规范的客观依据是什么?“必应于天地”!天地相参,天人相应,是中医形成规范的客观依据。
中医的开创者们,把活生生的人和日月天地相结合,将天象地理的动态变化和活生生的人的动态变化联系起来,确立了以阴阳为根本的天人相应的规范原则。天地气交、气化,人必应之,如“天地温和,则经水安静;天寒地冻,则经水凝泣;天暑地热,则经水沸溢;卒风暴起,则经水波涌而陇起。”(《素问·离合真邪论篇》)中医通过天人相应的逻辑规范,落实到生命之气的多维动态关联性的自然客观,有了这样的规范性,理论规范就有了自己的临床目的,就有了自己的逻辑模式。不能体察自然之变化,不能明白自然之规律,把科技文化的规范标准,作为衡量中医天人相应的规范标准,逻辑关系上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中医的规范,本身就包含了差异性的生命之气。生命之气的差异性无处不在,动态变化无时不在,辨证论治把握个体实在的关键,在医生思维逻辑的病机条理性与客观对象的合理性。只有医生思维是合病机逻辑的,客观对象是活生生的人,才能在中医的原则规范下,实现差异化的证候病机的判断。中医必须要战胜文化自卑,不要羡慕科技文化的日新月异,坚守自然完整性的生命理论,通过辨证论治的临床实践,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人性大旗,就能为千疮百孔的世界树立起生命的航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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