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外科医生,等于是靠刀子吃饭,这工作容易让人产生遐想,最直接的遐想是联想到武侠故事中的刀客。外科医生与武林高手的工作有些相似,大家都靠刀子吃饭,但性质还是有所差异。不过我这个外科医生似乎与武林高手有着天然的渊源,那是我一段很特殊的经历,我曾经习过武。
我从小体弱多病,有几次病入膏肓,差点就挂掉了。我记忆最深的一次,当时大约六岁,我首先是发烧,然后开始咳嗽,接着便浑身不舒服。当时我们村有个叫迎春的医生,他给我吃了很多药打了很多针,但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我感觉好像是要死了,非常不舒服。那时我爸爸妈妈真的吓坏了,赶紧把我抱到焦作市人民医院。幸亏抢救及时,我们捡了一条性命,我们的祖国也多了一个外科医生。
那次住院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我的爸爸妈妈也印象深刻,后来他们告诉我说,当时真的是被吓坏了。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我爸爸首先觉悟,出院不久就开始让我习武。他的想法是,一旦习了武,不光打架厉害,最重要的是可以少生病。
我习武的生涯从我出院后不久开始,当时和我一起习武的还有另外一个家伙,他是我的哥哥。我的家乡是个崇尚武术的所在,很多年后我知道,当时和我一起习武的还有很多其他人,最著名的有两个,一个叫陈小旺,另一个叫李连杰。陈小旺的家离我家有60里,他们村子叫陈家沟,那里如今非常著名,被称为中国太极拳的故乡,陈小旺是陈氏太极拳的领军人物。当时的李连杰还在少林寺练习铁布衫,距我家120公里,如果开车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
陈小旺和李连杰后来都出名了,我本来也是可以出名的,只是后来改行当学霸了,便把出名的机会让给了这两个“粗人”。
话说我习武的经历是非常严肃的,先是磕头拜师傅。我师傅是当地响当当的人物,尊号叫张庭华,黄埔十六期的高材生,绝对的武林高手。师傅命运不济,49年没有去台湾,后来受了很多的委屈,但对我和我哥非常慈爱,所以我总觉得师傅是我最亲的人。相比之下我伟大的老爸倒显得极度可恶,那是我和我哥最惧怕的人。
我最先练习的是长拳,接着是小洪拳和大洪拳,后来为了增加实战的功夫,师傅开始教我们推手,推手的名字叫“小八式”,是非常实用且凶狠的招数。
才开始的时候,我和我哥很感兴趣,习武的热情高涨,投入很大的激情,但没过多久就不舒服了,觉得非常辛苦。
当时我老爸要求很严格,每天早上必须早早起床跑步,从我们村子一直跑到村南头的石油化工一厂,大约有三里的路程,且必须摸了厂大门才算完成任务。而到了晚上,我俩唯一的任务就是习武。
人年少的时候其实都不容易,我和我哥最大的不容易就是瞌睡。我俩每天都要被老爸从被窝里拎出来跑步,到了晚上又必须忍着瞌睡习武,那是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情,但我和我哥必须面对,我老爸是我俩心中绝对的独裁者,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我哥大我两岁,我俩从小关系不是特别好,他总以为自己是老大,总想管着我,但我又天生不想受他约束,结果我们的关系就不能不紧张了。不过幸好我俩都开始讨厌习武了,于是终于有了共同的利益,我俩成了同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我们的对手不是师傅,而是我们伟大的老爸。
那是一段斗智斗勇的经历,我和我哥总是想方设法偷懒,而我们的老爸却时刻希望我们能练出真正的功夫,这难免会生出很多不幸的故事来。
比如早上起来跑步,开始的时候我老爸会站在村头看着我俩跑到石油化工一厂门口,然后才会放我俩。后来他自己也变得懒惰了,便由着我们自己去完成任务。而每到这样的时候,我哥便会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说:“傻子,别真的装傻啊,老爸今天不是没有看我们嘛,我俩何不偷他个懒呢?”听到我哥掏心掏肺的话,我总是激动得心花怒放,于是每每赶紧说:“好啊好啊,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啊,哥。”
按照我的脾气,我是很少主动管我哥叫哥的,但遇到这样的时候,不叫哥显得不够意思,结果我俩便真正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们的偷懒工作也就开始了。
那时我俩常做的事情是,先跑一小段路程,接着便赶紧躲起来,等时间估计差不多了,然后就假装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这时我老爸总会伸手摸摸我俩的额头,接着质问道:“怎么连汗都没有出?是不是偷懒了?”每到这样的时候,我和我哥便会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老爸就这样被我俩糊弄了。
那段时间我俩最感痛苦的并不是早上起来跑步,而是晚上习武。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小学的时候走过来的,因此大家都知道一个事实,小学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睡不够。但我老爸却非要逼着我们习武,早晚都不得安生。那经历简直惨不忍睹啊,没有习过武的朋友不知道其中的艰辛。
当时我老爸是生产队的会计,多少也算个文人。按理说,这样的人是不应该让自己的儿子习武的,但不知道怎么就走火入魔了,结果弄得我和我哥异常不舒服。
做为生产队的领导之一,我老爸晚上经常要去加班,每晚回家的时间大约都在九点左右,而这个时候是小学生最困的时候。很多次我和我哥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便向我爷爷求情。我爸爸很怕我爷爷,我爷爷又特别疼我和我哥。每到这个时候,我爷爷便会斩钉截铁地说:“睡觉,不要把身子练坏了,你们爸爸那里我来交涉。”
我和我哥每次都是在我爷爷的呵护下进入梦乡的,但偶尔也会有极不愉快的经历。记得好几次,我和我哥在我爷爷的纵容下不到八点就进入了梦乡,而很快会被回到家的老爸发现,这会让其格外生气,每每都会把我俩从睡梦中揪起来,然后在其眼皮底下练功夫。那几乎是我童年时代最可怕的梦魇,我对老爸有说不完的怨恨。但一点办法都没有,老爸供我们吃供我们穿供我们喝,我和我哥不得不受其摆布。
我的童年其实有很多很好玩的事情,但最让我不堪回首的往事就是习武,好在那样的苦日子只持续了大约三年,等到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老爸不知道怎么忽然觉悟了。有一天他把我和我哥叫到一起说:“以后你俩解放了,可以不用习武,但要把学习搞好,如果搞不好还得习武。”
在我幼小的心灵中,习武无疑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如果能不再习武,当牛做马我都乐意啊。结果我很快在学习中投入了巨大的热情。热情够了,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学霸了。后来我考上了焦作一中,那是我的家乡唯一一所省重点中学,三年后我又以高出重点大学线50分的分数考上了第三军医大学,从此开始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多年过去后,我老爸经常会念叨:“当初如果听我的话好好习武的话,哪有李连杰牛叉的份啊。。。”每次听到老人家这样的话,我都紧张得不行,生怕这话会传到连杰师兄的耳朵中。说实话,我虽也曾是武林中人,但很有自知之明。如果连杰师兄出手的话,我便只有挨揍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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