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在战争观方面,他对孙子的“不战而屈人之兵”进行了具体发挥,认为“兵以安民非害民,兵以除残非为残。”(《法篇·全》)所以,主张“于无争止争,以不战弭战,当未然而寝消之。”(《智篇·先》)“无功之功,乃为至功。”(《智篇·争》)
“战争观”,意思是“关于战争的观点”outlook/view on war,concept of war或military doctrine。不要写成warring outlook,warring指的是处于交战状态下的(人或国家或各方),比如warring nations交战国,warring sides交战方。warring outlook成了“处于交战状态的观点”,观点打起来了,囧。
“不战而屈人之兵”翻的时候可以把这句适当补充完整,即“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注意不要写成什么surrendering the enemy without launching a war,surrender作为“投降”时是不及物的,只能说somebody surrenders或者make somebody surrender,而不说surrender somebody。那有没有及物动词可以表达这层意思呢?当然有啦,什么subdue,subjugate都可以。所谓“屈人之兵”意思就是使敌人投降、屈服,或者使敌人无能力抵抗,这个屈跟“威武不能屈”那个屈意思类似,都是使...屈服。这句可翻成supreme excellence consists in subduing the enemy without fighting,或subjugating the enemy without fighting is the pinnacle of excellence,或者to break the enemy’s resistance without fighting is the wisest thing to do;不过在上下文里,似乎倒也可以不必拘泥于此,无非讲的就是孙子军事思想里最核心的原则——“全胜”,因而可以简单表述为“the whole and intact strategy”
“兵以安民”中的“兵”不能想当然认为是army,而是指代战争或军事行动,其目的是为了保境安民啥的。跟以下例子相似:“兵者,诡道也”、“兵者,凶器也”、“兵戈之象”。
“残”在这里指暴行(atrocity)、暴政(tyranny)等,桀纣的所作所为是为残,秦二世昏庸暴虐是为残,五胡乱华时胡人军队在中原对汉人实行genocide是为残,金兵、蒙元南下侵宋烧杀抢掠是为残、清兵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是为残,鬼子罄竹难书的罪行是为残.....除残安民的例子也很多,成语有“除暴安良”,历代起义军起事后头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赈济百姓”,著名历史事件有“成汤伐桀”和“武王伐纣”,孔子讲“有道伐无道,解民于倒悬,天地经义”,孟子讲“吊民伐罪”以及“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董仲舒讲“有道伐无道,此天理也”,《史记》上讲“伐无道,诛暴秦”,朱元璋《讨元檄文》里讲“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以及“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连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也唱道:“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要/消灭反动派,改地/换天…” 喏,消灭反动派,除残。
“害民”翻成harm people或ruin people即可;若翻成cause disturbance to people这只是扰民的意思,比如居民区放鞭炮、汽车鸣笛啥的,而文中是说烧杀抢掠,远非扰民那么简单。“为残”也就是犯下种种暴行commit atrocities,跟前面的“害民”意思接近,不要写个不痛不痒的cause damage;“除残”自然就是stop atrocities,也不要写个不痛不痒的get rid of damage
“于无争止争,以不战弭战,当未然而寝消之。”意思可以理解为不参与战争从而避免战争,不卷入冲突从而消弭冲突,在战争还未爆发或者尚只有苗头的时候想方设法去避免战争。可按部就班写成engage not in confrontation so as to stop confrontation, go not into conflict so as to avoid conflict, and avert war before it breaks out or while it simmers;结合下文来看,也可理解为采用非军事手段(如政治、经济、外交等手段)来避免战争,也就是use non-military means to avert wars
“《法篇-全》”如果翻成The volume of Laws: Complete,就扯淡了,这成了“完整的法律”,这样翻会让外国读者一脸懵逼:“这是部军事理论著作,又不是法学著作,咋忽然蹦出个法律了,莫非是军事法military law? 也不对呀,文中内容压根不涉及军事法呀,更何来完整的法律?”。实际上这里的“法”跟法律没有半毛钱关系,此“法”非彼法,而是兵法那个“法”,兵法不是当兵人的法律,而是打仗的方法、技巧、策略。不是看到个“法”字就以为是法律,难道“方法”就是长得很方的法律?“看法”就是看法律?“法子”就是法律的儿子?囧。“全”跟完全、完成也没有半毛钱关系,此“全”非彼“全”,此处的“全” 不是形容词完全complete,而是动词,古汉语里的使动用法,使…保全的意思,有那么一点像legal English里常见的“indemnify”或”hold harmless。《揭子兵法》共分三卷:《智》、《法》、《术》。 《智》是宏观的、战略层面的东西strategies,或者说指导方针guidelines,并非“智慧wisdom”; 《法》指微观的、战术层面的东西tactics,或者说方法论methodology,而不是法律。
“先”在这里似有两层含义:其一,抢先preemption。所谓兵贵神速,抢先对于敌我双方都至关重要,抢先占领有利地形,抢先夺取制高点。这又自然而然牵涉到另一个概念,就是“争”,从根本意义上讲,敌我双方争的东西最终是为了争战争的主动权(initiative)。其二,这个“先”也可以指时间上先于….,战争、冲突还未爆发就先把它们消弭掉,以避免战争、冲突。此时“先”则是提早预防之意,prevention,这才契合原文的“止争”、“弭战”、“未然而寝消”,也契合译文的avoid和avert;写作技巧上叫前后呼应。
“无功之功,乃为至功”,这句话通俗来解释就是,这仗还没打呢就战胜了敌人,这是最牛叉的。或者说,不通过战争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战胜敌人,这是最厉害的战胜。为毛?用很小的代价甚至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很大的成果,那想必自然是极好的了。毕竟只要是打起来自己或多或少要遭受损失。好了,你看,这简直就是通俗版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而揭暄的话跟孙武的话也几乎是完全相同的意思采用不同的表述方式而已。所以似乎可以翻成a vitory without fighting is the supreme level of victory。此处victory也可用triumph或conquest代替。当然这个战胜是广义的,可以是敌人瓦解消亡,可以是敌人投降,可以是敌人退军等,总之就是达到己方的战略目的。古今中外不战而胜的案例举不胜举,围魏救赵、烛之武退秦师、唐太宗退突厥、郭子仪退回纥、古巴导弹危机解决、苏联解体、北平和平解放了解一下,限于篇幅我就不展开了。此外,实现不战而胜所赖之手段也多种多样,有通过计谋的,有通过政治经济文化渗透的,有通过外交途径的,有通过军事威慑的。山姆大叔就是个中高手,通过运用其两大法宝:diplomacy和military deterrence每每让自己不战而胜。
“无功之功,乃为至功。”要是翻成“The meritorious service without service is the supreme level of service”,就比较扯了,外国读者看了会比较懵,因为这意思成了“不通过服役就能取得军功,这样是最高层次的服役”。额,难道这是在讲古代部队里的潜规则?提拔和获表彰不靠自身表现只需靠拼爹(或亲或干)就行?那么所讲的这个人,他爹肯定比李刚牛多了,不说权倾朝野那起码也是朝中有人。这个犊子扯得,我表示服气。
我翻了一下,给个简略的参考译文:
In the treatise, he elaborated on the ‘whole and intact strategy’, a concept central to Sun Tzu’s military philosophy. He maintained that military actions are intended to protect and not ruin people; to stop and not commit atrocities 1. He therefore advocated the use of non-military means (if possible) to avert wars2. “A victory without fighting”, he asserted, “is the supreme level of victory” 3.
Footnote: 1 see “Keeping Intact, PartⅡ: Tactics”; 2 see “Prevention and Preemption, PartⅠ: Strategies”; 3 see “Rivalry for Initiative, PartⅠ: Strate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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