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养,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管子·国蓄》)
注釋
①孔:孔穴,窟窿。利出于一孔:利禄出自一个渠道。敌:对手。②出二孔:(利禄)出自两个渠道。诎(qū):屈服,顺从。按:或以“不”为“半”之讹,“其兵半诎”是说这个国家的军队只有一半听国君使用。③举兵:出动军队,这里指出兵作战。④先王:指上古贤明的君王。⑤养:指衣食等生活资料的供养。在这个意义上旧读yàng。按:马非百《管子轻重篇新诠》:“养当为羡字之讹也。……塞民之羡,即禁民溢羡之意矣。”⑥隘(è):阻止,阻隔。其利途:指百姓获利的途径。⑦予:给予。⑧贫:使贫困。⑨富:使富有。⑩戴:尊奉。上:指在上位者。⑪亲:亲近。
译文
利禄出自一个渠道的话,这样的国家就没有对手;利禄若出自两个渠道,这个国家的军队就不会完全顺从了;倘若利禄出自三个渠道,那么就不可以出兵作战了;如果利禄出自四个渠道,这样的国家就必然会灭亡。上古贤明的君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堵塞百姓衣食供养的来源,阻住百姓获利的途径。所以百姓的一切财富来源都在君王,君王能够随时剥夺百姓的一切财富,君王可以让百姓一贫如洗,也可以让百姓变得富有。所以百姓尊奉君王如同天上的日月,亲爱君王如同亲爱自己的亲生父母。
读后感
这段文字看起来并不繁难,然而后人的解读却多有歧义。比如“利出一孔”云云,或解为赏赐等财利是由君主一个人掌握,还是由君主和执政大臣同时掌握,抑或因权贵众多,均有能力用财利收买民心;或解“一孔”乃指农业生产而言,“二孔”“三孔”则指百姓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经济手段获得财利。
其实,《国蓄》一章的核心是君主如何充分运用经济手段治理国家。本章开篇便论述如何做到“民无不累于上”,主张“执其通施,以御其司命”,从而达到“民力可得而尽”的目的。在管子看来,若能善于使用经济手段,将社会财富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也便等于完全掌握了百姓的命运。因此,“利出一孔”是从社会财富的供给而言,不限于赏罚,更非仅仅从财富产生的渠道立论。
实现“利出一孔”的前提是社会财富的高度集中。管子坚决反对用粗暴野蛮的征敛剥夺方式集中社会财富,而是提出了系统的轻重理论,主张君主掌控国家经济生活中的关乎国计民生的部分,并通过专营和操控市场获取巨额利润,使用看不见摸不着的财政经济手段,使百姓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衣食命脉的自主权。
实施上述经济政策的前提是权力私有且高度集中。君主垄断一切天然资源,操控一切市场盈利。在此过程中君主要“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如此则百姓不仅毫无被剥夺的痛苦和愤怒,而且由衷地认为是君主养活了自己,给了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从而对君主死心踏地地感恩戴德,敬若日月,奉若父母。
管子“利出一孔”的理论后来被法家充分吸收,并广泛应用到政治体制和财政政策的制订中。《商君书·农战》:“善为国者,其教民也,皆从壹空而得官爵。是故不以农战,则无官爵。国去言则民朴,民朴则不淫。民见上利之从壹空出也,则作壹;作壹则民不偷营。民不偷营则多力,多力则国强。”《韩非子·饬令》:“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后人因此痛恨商鞅、韩非者多,却不知该理论的发明人原来是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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