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们选择去一个地方,会有诸多的理由,就像天寒地冻时,向往一场春暖花开;夏日炎炎时,寻觅一处金风送爽。但更多的时候,来到一个地方又似乎不需要什么理由,抵达之后,都愿意相信这是一种缘分。因此,便可随意穿越历史春秋,与万水千山相逢,同奇观妙景邂逅,梭织日子的温馨,耕种岁月的静好。
时光匆匆,年与年之间的更迭是那样的不经意,轻易就将人带至怀旧的门槛。光阴看似简单的四季轮回容颜更换,实则悄悄将人的心境磨砺得清澈从容起来,从容到可以随意邀约一缕清风,共剪一段慢下来的时光。黄姚古镇,这个中国最美的十大古镇之一,被誉为“梦境家园”的地方,静静地矗立在岁月的深处,曾被世人遗忘,而今又被世人追寻,有人这样形容她:黄姚古镇如同一本千年的诗集,被人遗忘在图书馆僻静的书架上,当人们不经意地走过,翻开这美丽的篇章,古朴而优雅的格调立即征服了人的心。
一座古戏台,以明朝嘉靖年间的笔调,雕梁画栋,素朴典雅,虔诚地伫立在古镇的门口,阳光柔软地倾泻下来,照见了它历经的风霜。它寂寞也热烈,漫长的岁月里,它向路人述说着逢年过节曾经的华丽,就像我来之时,大红的横幅还没有来得及撤下来,不难想象昨天这里的热闹非凡。它盛满千秋故事,却不能随心所欲,台上悲欢离合,台下喜怒哀乐,演绎的都是一刹那的辉煌。幕落人散,唯有入了戏的人还在那里不停地感叹: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迈进写着“黄姚”两个字的门框,随即跨入了停滞的时间。这里仿佛有某种魔力,可叫时针迟缓,让时空穿越。你看那棵映入眼帘的龙爪榕,形似龙爪,气势磅礴!它用八百多年的沧桑开枝散叶,如今盘根错节,繁茂参天,活得肆无忌惮!整片的阳光被它柔碎,抛掷在地上,三三两两的孩童在它的眼皮底下嬉戏玩耍,时而捡拾太阳的光影,时而攀爬榕树的枝丫。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古村落,都有这么一颗承载着浓浓乡愁的老榕树。眼前迷离的画面让人有些恍惚,这是父亲故乡宫前的那一颗么?树下斑驳的可有我童年的身影?
朴素而秀气的风景里,流淌着古韵幽浓的诗意。带龙桥以小桥、流水、人家的绝世画面,将真实与梦境无言呈现。奇特的喀纳斯地貌让它如此与众不同!那段抗日战争的硝烟弥漫其中,何香凝等革命志士留下的爱国故事激励后人。黄姚没有乌镇的大家闺秀、精致繁华;也没有丽江的风花雪月、姿态万种。我更喜欢她小家碧玉般的质朴,养在深闺未人识的宁静。你看那蜿蜒的溪水是那样的碧绿如玉、清晰见底,早晨的阳光又是那样的清新淡雅、静谧温馨,它们合力将这座烙下岁月痕迹的古桥倒影成圆,与那枚黄姚古镇邮票一模一样。每一个到达的人,都必须跨越这座石拱桥,才能抵达梦里的江南水乡。
世代生活在青砖灰瓦里的村民,远离嘈杂,不与世争,寂静安恬,专心耕耘他们的世外桃源。这里的时光是那样的缓慢,慢到一生只够爱一个人。青石板镶嵌而成的八卦迷宫街,见证古镇千年生活的淡定。徜徉于街头巷尾,你不用惧怕迷路,每一位村民都是最好的向导。晨昏日落,淳朴的村民在自家门口悠然地贩卖自酿的小镇特产,燃起的蜂窝煤炉,煎煮着我几十年前的记忆。那些用仙人古井水做成的黄姚豆豉远近闻名,酱菜酱料香气袭人,他们每天用微笑和朴实,与往来的客人交换着流光的温暖,日复一日重复着简单的劳作,不知不觉送走千古的夕阳,迎来今朝的月色。
古巷里的每一块青石板,乌黑发光,平滑如镜,映照年代的久远。躲在青石缝隙里滋长的苔藓,刻意地珍存一些不该丢失的潮湿片段。穿行在窄长的巷陌,这里的草木亭阁、祠堂楼第、楹联匾额会不知疲倦地把珍藏的记忆,从容地交付给每一个走近它的人。随意推开一扇枯朽的门板,仿佛就会一脚踩空,坠入千百年前的时空;司马第步步高的建筑,门口显眼的拴马石,提醒着路人这户人家昔日的荣华;吴氏祠堂如一幅古画晾在大剧院的旁边,泛着历史的醇香,这个宗族的不凡,从其门联“宗开渤海,祠镇珠江”的气势便可略见一斑…
午后的阳光有一种慵懒困意的美丽,惺忪的双眼落入一家墙体剥落的小茶馆,倚窗而坐,脱下城市的锦衣,抖落残留的喧嚣,接一壶仙人古井水,煮一盏质朴时光茶,将旅程的疲倦浸泡其中,溶解成一种惬意的安然。好想就这样不落俗套,虚度余生简洁的时光。透过窗台,对面门楼台阶上几位老者席地而坐,休闲地晒着太阳,每一位脸上都刻画着安详;街边的小狗,光天化日之下呼噜睡觉,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之无关;有位大婶挑着一对大箩筐穿窗而过,摇曳着静止的时光。这里的闲茶适合怀旧,这里的阳光适宜做梦,每一个前来的人,都会被这处风景浸染,像我一样气定神闲地将一盏茶由浓喝到淡,从暖品到凉,守护着小狗沉睡未醒的梦…
昨日这里还烟雨蒙蒙,今天随即被太阳镀亮,黄姚古镇以最热烈的方式为我迎来送往,却不知我心中有个潮湿的江南旧梦,如今这个梦跌落在这悠长的石巷,跌落这段缓慢的时光。那把诗情般撑起《雨巷》的纸油伞,今在何方?那个丁香一样结着哀怨的姑娘,是否已走出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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