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反复,有一年多没有去看过爸妈了,趁国庆有假就开车四小时到了爸妈的住处——马鞍山师苑新村。
小区还是老样子,有些陈旧有些杂乱,道路和楼间距都有些局促了,幸好楼层高不过六层。当初爸妈搬进来的时候,这里应该算是马鞍山教育界的形象工程和样板了。在市内繁华地段专门给老师们建这样一个专属小区,怕是在省内甚至全国都不多见的。可见当年的马鞍山市对教育的重视程度。
一晃差不多近三十年了,爸妈刚来的时候还是四十多岁,现在都七十出头了。我突然对小区的一切繁芜多了一些敬仰之情:二三十年来,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陪伴着爸妈的日常,在寒来暑往、白驹过隙的指缝间,见证着爸妈的逝水流年。
花开花落,阴晴冷暖都牵动着妈妈牵挂儿女的心。每一次天气变化,忽冷忽热,妈妈都会给我打电话:降温了,多穿点衣裳啊,不然感冒又要咳嗽啊,你那里下雨了吗?
时至正午,我悄悄地开进小区,慢慢地停好位置,估计爸妈都在午睡,我想把东西整理好再去敲门。没想一停下车,妈妈就从楼梯口下来了。我想,这世上,母子之间总是心有灵犀啊。
妈妈见到我说:天气真热啊,今天这么早就到了(高兴)。今年的秋老虎真厉害哦,有节气没地气,到现在桂花还没开。
说话间,我看了看妈妈窗底下那两棵桂花树,还是一树的青绿,还没有绽开黄米粒般的花朵。今年的秋,的确有些干燥和暑热,桂花的开放也就延迟了。要在往年,国庆期间空气里一定是弥漫着桂花的香。不冷不热的秋天,正是母亲最舒适的时节。
妈妈指着桂花树中间挤挤挨挨冒出头的枇杷树说:这棵枇杷树,是文琪和小雨小时候种的,现在比桂花树还要高了。文琪和小雨是我大妹小妹的两个孩子,现在也都长大了。父母就在我们孩子的成长中老去。
2017年春节,儿子和爸妈的合影
2017年春节,儿子和我妈
进了二楼爸妈的居室,光线有些暗,爸爸坐在昏暗的书房里,连灯也没开。妈妈说,你爸已经午睡起来了,他现在一天到晚就对着他的那六只鸟。
我招呼了一下老爸,走进他的书房,发现他的原始森林更枝繁叶茂了,买来的两只鸟也已经繁衍生息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鸟儿们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全然不顾陌生人的到来。
人生暮年,活得孤单而简朴。曾经勤勉笔耕的父亲也放下了笔墨,活得淡泊而从容。每天清早醒来,就打打坐,喂喂鸟,一向不做家务的他也开始帮助母亲准备一点简单的早餐。然后每天上、下午出去走一圈锻炼锻炼。在这种简单而有序,静心而禅修的生活中,爸爸的身体比以前有了很多改观。而母亲却有些衰老了。她爱操心,对自己也不讲究,也不怎么锻炼,和父亲也跟不上趟。随着年岁的增长,体力和精力都在走下坡路。稍微走长一点的路就有些吃不消,最多就在小区里兜兜转转。
在妈妈这栋楼的东面有一小块空地,铺了地砖,有两条长椅,大概是以前小区规划时供大家消闲的地方。现在放置了一张木头桌子,还有几条形状不同的简易的凳子。估计这个小天地,就是小区里的老伙计们聚会的场所。这里比较通透,空气流通,阳光明媚,比闷在家里好。妈妈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坐坐,听大家伙唠家常,然后顺带自己也吹吹牛。
我的母亲一辈子倔强,不屈服,总是昂着头,挺直腰杆,望向远方。我很敬仰。然而岁月无情,母亲老了,母亲看向世界的眼神也已经布满疲惫。哪怕是站在儿子面前,想要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作欢颜,仍然让作为儿子的我在为她担心。
有时,我对妹妹说。也许妈妈还是有福气的,比起老家农村里那些一辈子都没有离开故土的姊妹们。她享受了这二三十年来的城市生活和现代文明,不用风吹雨淋。
然而,这二三十年,对家园故土的离分,对儿女亲情的牵挂,母亲的心也宛如一叶浮萍不得安宁。
妈妈一直念叨着想再回老家,清理老家的庭院,住上一段日子。我知道母亲的小心思。在老家住着,就可以天天看到儿子,看到熟悉的山川草木,还可以跟那些老邻居,老姐妹们聊聊家常。也许,中年以后才从老家走出去的母亲,只有在熟悉的环境中才能找到内心的依附,才能找到叶落归根的感觉。
按常理,父母当年,像那样的年纪很多人早已消磨了斗志,不再愿意背井离乡的,而我父母不一样;我母亲更是如男儿壮志,心向远方,尽管怀揣对故土和儿女亲情的想念,但仍然支持父亲追索理想,实属不简单!
而如今,365里长路(实际距离近300公里),从故乡到他乡,从少年到白头,再也载不动母亲的乡愁。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的身体再也经不起颠簸和遥远,故乡,离父母越来越远了……
离开妈妈小区的时候,我从车位里出来,是倒着车走的,宛如电影的画面一样,我慢慢淡出母亲的视线……
我这一生,与母亲的缘分,真是情深缘浅,仿佛总是在不断告别和出发,总让母亲牵挂,这难道是宿命的安排?
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直走过来送我,但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车离开,直到我们互相挥手再见,我仍然忍不住热泪盈眶……
父母在,回头望,人生还可见来路。
今年是父母双亲的本命年,愿爸妈健康无恙!
愿我们所有的有生之年都能充满亲情和喜悦,愿薄凉的世界总能透着温暖的光亮……
吴穹 2021年10月13日凌晨
回老家路上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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