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3日凌晨四点多钟。天黑,雾大。代乃附近无名高地,二连阵地上一片沉寂。这是激战前惯常出现的可怕的沉寂。战士们趴在堑壕和掩体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的公路。连长林贤睦指着阵地前沿的一片开阔地带,对工兵班长李水波说:“敌人拂晓以前可能向我阵地反扑,现在你就带着工兵小组,到那片开阔地带设置定向地雷。”
李水波接受任务后,立即和张道生、王继兵、刘德庆跳出堑壕,悄悄地摸下山坡,潜伏在被炮火烧焦的灌木丛中,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透过团团寒雾,依稀可见无名高地西南侧,离公路弯曲部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一道断壁陡崖,形成了我军炮火打不到的死角。李水波暗暗思忖:如果在开阔地带设置雷场,不仅不能最大限度杀伤敌人,而且还会给后面堑壕里的战友造成危险。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继续向前运动,把地雷设置到距敌人最近的山崖下面。李水波命令张道生和王继兵留在山腰构筑点火站,自己带着刘德庆爬过一道道沟壑和石坎,迅速接近了石崖。抓着荆棘草根,轻手轻脚地溜了下去。就在敌人的鼻子底下,熟练地设置好定向地雷,接上电线。这时,晨曦微露,大概已是早晨五点多钟。李水波低声对刘德庆说:“小刘,敌人可能马上就要反扑,咱们赶快把电线拉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电线, 刚要走时,公路上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响声。抬头一看,是敌人! 敌人像一群饿狼,向无名高地扑上来。刹那间,枪声大作,万炮齐鸣。子弹尖啸着从头顶掠过。炮弹不断在他们周围爆炸。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叫。阵地上硝烟弥漫,什么也分辨不清了。敌人近在咫尺,正用密集的火力,疯狂地向他们扫射着,要撤退已经不可能了。李水波一边大声向刘德庆喊道:“小刘!准备战斗!”一边伏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冲锋枪,向越军扫射。
越军的这次试探性进攻很快就被打退了,刘德庆边压子弹边问:“班长,我们撒不撤到二连阵地?”点火机被炸了,导线被毁,定向雷不能发挥作用,连长交给的任务怎么完成?这里又是二连阵地的前哨,多坚持一会儿,不仅能保障二连一排的右翼安全,还能为他们赢得抢修工事的时间。李水波想到这里,坚定果断地说:“不撤了,留在这里阻击敌人!”他命令刘德庆到点火站去,告诉王继兵和张道生坚守阵地。刘德庆提枪离开了,李水波抓起工兵铲加修掩体,准备迎接更险恶的战斗。
越军的进攻刚被打下去,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阵猛烈的炮击,无名高地埋在浓烟密雾之中。七时零五分,两个加强连的敌人,似恶狼饿虎一样一群跟着一 群,嚎叫着往上涌。李水波首当其冲,从右侧进攻的敌人,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低姿匍匐向他逼近。战斗中,李水波突然觉得大腿上被烙了一下,用手摸去,裤子上浸透了粘糊糊的血。他顾不得包扎,时间也不允许稍有拖延!对准步步逼近的敌人猛扣扳机,冲锋枪怒吼着把靠近的敌人打倒。枪内子弹打光了,他急忙抓起手榴弹投过去,越军被炸得鬼哭狼嚎。
坚守在高地上的二连和六连也向敌人开火了,猛烈的火力象一阵旋风,把越军卷了下去。阵地再次安静下来,这是衔接两个战斗的短暂的沉寂。果然,越军稍作喘息后,又朝高地摸来。趁敌人还未接近,李水波抓紧时间包扎好伤口,然后检查武器弹药。他惊异地发现:身边没有子弹了,就剩下一根爆破筒!撤到点火站去吗?时间不允许了!再说,坚持在那里的战友处境也很艰难,在他们弹药打光前,需要有人掩护他们撤上高地。李水波拿定主意,取出爆破筒,安上雷管和拉火管,轻轻放在身边。
越军的影子越来越近了, 正在这时,王继兵和张道生从掩体里探出半截身子,向李水波招手示意要掩护他撤退。在刚才的战斗中, 刘德庆牺牲,他俩也负了伤。李水波深情地看着自己的战友,同时指指敌人,用手势命令他们撤退。为了把敌人引得离点火站更远些,李水波艰难地挪动双腿,爬出掩体,运动到一个凹部。 王继兵和张道生透过弥漫的硝烟尘雾,看到山下班长正处于被包围的危险境地,心急如焚,再也沉不住气了!一个紧握最后一枚手榴弹,一个抓着只剩下一梭子弹的冲锋枪,就要冲下山来救班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冲在前面的十来个敌人,呈扇形围住了李水波。越军见李水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知道他负了伤,沒有了子弹,失去了抵抗能力,便放心大胆地向李水波靠近。
李水波异乎寻常的镇定自若,他轻蔑地斜视着围上来的敌人,等他们靠近。就在越军离李水波只有两三米远,几个家伙快速奔过来要活捉李水波时,身负重伤的李水波毅然将压在身体下的爆破筒拉了火,神话般地从地面腾身跃起,像一座威风凛凛的铁塔,屹立在敌人面前!
爆破筒“哧哧”地冒着白烟,在李水波身旁围成一个圆圈的敌人,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惊呆了,脚仿佛生了根,眼直瞪瞪地看着浑身是血、目光刺人的李水波和他胸前直冒白烟的爆破筒。一道耀眼的火光伴随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李水波与六名围住他的越军同归于尽了!战后李水波被追记一等功,中央军委授予他“杨根思式的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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