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9 期
林美兰
“哈依,笑比哭好,我完全能够事业和家庭两副重担一肩挑喽!”这天她下班,突然变个人似的,主动打破冷战僵局。
“请!”一张笑脸,一个弯腰,一下手势,她请他退出厨房。
她又一个“请”字,便把色、香、形、味、美俱佳的饭菜摆上桌,甜甜地唤君入席。饭后,柔柔地再声“请”时,她让那宝兰、鹅黄、蛋青、粉红的衣物,随旋转的水波绽放出一朵多姿多彩的花儿。
可她回头睃视一日三餐堆积如山的碗碟,禁不住叫苦。一时,他在往日发出的几个音节似魔鬼,张牙舞爪地冲撞过来,她嘴唇发紫,差点背过气去,其中一串音节是:“女人不买菜做饭洗衣物,我叫你享福啊?”另一串音节是:“我就是要睁大眼睛,看你女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恰巧,有毛病的洗衣机狂呼乱叫,几分钟了,没人处理。 此时,一句名言也不合时宜地跑出女人的记忆库:不公平是存在的,争取公平却完全应该。她便忘了让别人走着瞧自己,或自己有度量地走着瞧别人的宽容美德,倔头倔脑地说:“你不会少看点吗?”“看什么?”泡电视剧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叫喊:“看洗衣机么,闲着的人为何不叫一下修理工?”
这一夜,谁也不搭理谁。当他从温软甜蜜的美梦中醒来时,妻子已经上班了。
他养尊处优,讲究内里和外表的极度完美与和谐,起床后先抽支烟。感觉不错了,才端着漂亮的搪瓷杯慢腾腾地刷牙,拿块毛绒绒的白毛巾一遍遍地洗脸,憋着嘴巴细心地剃须,近中午才要去某公司应聘。可路上居然看见妻子,远征归来似的提着经理箱,风尘仆仆地走向对面楼房,他叫声有没有搞错哇,就盯上梢,窥见一个英俊小生迎接妻子进了一扇门。
他一下骨腾肉飞了,不去应什么聘了,回家打好几个电话,恭候她回来说个明白。她刚下车,他就逼问:“你怎么能一分为二,一个去别的家?”
“这么快你知道了。”她忧郁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平静地道出由衷之言:“你一个大男人似堆臭狗屎堆在家里,却叫我领受你的真爱?你是存心让我累垮,你好说女人没能耐!”
他才从她眼中,感受出一种食之无味、弃之不忍的意蕴,觉得无地自容了。突然,家中冒出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哇,两个女人漂亮的形貌交相辉映,光彩夺目,形成一副人间奇景!他一步走向前去拉住她们的手,左瞧右瞧,反复比照:两个女人像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只是一个脸庞上清浅的笑靥时隐时现,温温馨馨特撩人。他心知肚明,哪个才是他闭着眼睛就会想起的女人。妻子破腹挖心地说:“我找不着什么感情替代物,但我已选择感情付出的角度和方向。”
恐惧一下淹没男人。“原来你不要我了?”他有种吃亏的感觉,慌不择言地说:“这女人不是你!”“可你已不是以前那个爱学习、肯努力的男人了。”她从从容容地回答他。
他从失魂落魄中挣扎过来,恶狠狠地推开另一个女人,眼底柔情涨满,握着昨晚缺席的她手说:“我跟你一起去!”她问他:“你凭什么?”他击掌而歌:“我明天就上班去,下班还跟你同奏锅碗瓢盆进行曲。”
妻子不咸不淡地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翌日,他出去找工作了。 但晚上他对她说:“我找到的那份工作是脏活,工资又确实有点儿低,还是等几天再找去,可以吗?”
妻子敏锐的目光从体外一直穿透到他心里去,低吟:“没有人要陪你这种人走一辈子。你自己考虑。”
他躲开她的目光,从迷惘中一时醒悟:原来,女人的眼睛不仅仅用来看东西哇!不觉间,已沁出一身冷汗。
“告诉你吧,我爱自己胜过我爱你。不过,我是否留在你身边,却是由你决定的。”她紧逼一步,不冷不热又说。
“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了。”翌日一早,他推开克隆妻也挣脱了优柔寡断的自己,突然掉头朝门外跑去,似百米短跑做最后的冲刺。
他落脚个五金专卖店做五年销售经理后,在泉城开个“保险柜大王”专卖店,经销国内“蓝盾”著名品牌。开业这天,她“扑哧”一笑说:“哟,不怕苦的人有明天。”
他眼里饱含晶莹的东西,讪讪地说:“苦一阵或一辈子,跟轻松过日子时间的长短有密切关系!我大学读过哲学,我懂。”
他睁大眼知道只是想象,在想象和现实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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