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今年上半年热播的大剧《山河月明》中,编剧为了增加戏剧冲突,塑造了一位貌似白莲花,实则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的人物:皇太子继妃吕氏。正是在她的操弄之下,大明皇嫡长孙朱雄英莫名夭折,皇太子正妃常氏香消玉殒,最终庶出的朱允炆成为了帝国的接班人:皇太孙,而吕氏也成为了大明王朝的第一位皇太后。
那么历史上的吕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太子侧妃变成继妃?朱雄英和常氏之死,和她有没有关系?我们今天不妨就这个话题来聊一聊。
朱标正妃常氏与继妃吕氏剧照
吕氏的父亲吕本,凤阳寿州人,据传为南宋降将吕文焕的后人。吕文焕,曾坚守襄阳,与元军对峙长达六年之久。咸淳九年(公元1273年)因兵尽粮绝而投降元朝,最后官至江淮行省右丞。
吕家后人借着祖上的恩荫,倒是在元朝一直都有官做,比如吕本就是元帅府都事。元末天下大乱,南方的各路义军,北方的元朝军阀,大家各自内战,倒也南北分明。吕本则在这个时候选择加入了朱元璋阵营,并于至正二十六年(公元1366年)出任掌文书事务的中书掾史,吴元年(公元1367年)出任掌管磨勘和审计工作的。
大明建国以后,吕本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出任中书省右司郎中,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改左司郎中,均为正五品。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四月升任刑部侍郎。当年六月朱元璋重新更定了六部的职掌及岁终考绩,估计吕本就在此时改任吏部尚书,因为他在八月份就已经以这个身份奉旨赈济直隶诸卫军士。
癸卯,上谓中书省臣曰:近濠梁、怀远二卫火,军士房屋、赀财焚毁殆尽。皇陵卫有土木之役,长淮卫有漕运之劳,艰苦可知。今时将寒,可令吏部尚书吕本、户部郎中万镛往会行大都督府官,以绵袄七万给之。—《明太祖实录卷七十五》
吕本剧照
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七月,吕本改任太常司卿。但他随即在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四月受到御史弹劾,指责他“奉职弗谨”,在大祀方丘的时候用的不是小牛,此外功臣庙坏了也不修理。老朱很生气,把吕本罚去功臣庙亲自服役修缮。
这当然只是略施薄惩,因为一个月后朱元璋就把吕本调取北平,出任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这一次在北平很出风头,因为他向老朱提了一个建议,解决了全天下官员的难题。一般来说,本乡人不能在家乡做官,一旦碰到父母双亲去世这样的大事,一定要等到原籍地核实之后,才允许官员回家奔丧。吕本指出等官员们到家,葬礼早已结束,不但见不到父母遗容,很多时候连棺材都已经下葬,此事“深可怜悯”。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官员们先奔丧,再核实,这样朝廷和官员之间恩义两全。朱元璋对吕本的提议非常认可,立刻照准执行。
戊辰,诏百官闻父母丧者,不待报,许即去官。—《明太祖实录卷一百》
吕本剧照
洪武十年(公元1377年)二月,由于新任礼部尚书李允失职,朱元璋考虑再三,将吕本重新调回京师出任礼部尚书。吕本这三年来在北平的表现,深得老朱的好评,调他回京只是一个幌子,当年五月,吕本接到了一个更重要的职位:两浙都转运盐使。
两浙都转运使司掌两浙盐政,下辖嘉兴、松江、宁绍、温台四分司,所产盐行销南直隶江南诸府州及浙江全境。都转运盐使秩从三品,称得上位高权重,显示了朱元璋对吕本的重视程度。吕本也确实不负众望,他在任上痛革时弊,提出“官田草荡,除额免科,薪卤得宜,约量增额”的方法,让两浙都转运使司每年增盐一万一千九百引。明制四百斤为一引,则实际增额为四百七十六万斤,大大提高了朝廷的收入。
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十二月,吕本复任太常司卿,但他随即在本月去世,赐葬于钟山之阴。
由于靖难战争的原料,有关朱标、朱允炆的史料被大量销毁,以至于围绕在吕氏身上的两个疑点始终不能确定:其一册封为次妃的时间,其二进封为继妃的时间。
我们先来做一个排除法,吕氏的长子朱允炆出生于洪武十年(公元1377年)十一月来看,吕氏最晚不会迟于洪武十年正月被册为次妃。朱标长女江都郡主成婚时间在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87年),根据明初公主、郡主成婚年龄都在十五六岁来推断,她的年龄应该小于朱允炆。
吕氏剧照
朱元璋的嫡次子秦王朱樉,于洪武八年(公元1375年)十一月纳开国六公爵之一的卫国公邓愈的女儿为次妃,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参考点。太子朱标和秦王朱樉之间的年龄只相差一年零两个月,朱标于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四月迎娶开国第二武臣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女儿为太子妃,朱樉则于当年九月迎娶北元河南王王保保的妹妹为秦王妃(对,就是你们想象的赵敏)。以朱元璋的性格,如果秦王有次妃,那太子次妃的入宫时间一定早于洪武八年十一月。但是大概率会在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皇嫡长孙朱雄英出生之后。毕竟太子已经有了嫡长子,再纳个次妃似乎也无伤大雅。
另外提一句,据伪史俞本《纪事录笺证》所记,朱元璋曾经在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的时候,打算纳故元参政阿失宁之女为太子次妃。这可真是好笑,一个小小的参政之女,就想作配大明皇太子?荒谬至极。
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十一月初九日,常妃又为朱标生下其第三子,同时也是嫡次子的朱允熥。然而不知是否因为产后大出血或并发症,常氏于当月二十一日去世。根据实录的记载,朱标为常氏“服齐衰”,也就是服期一年,理论上洪武十二年(公元1379年)十二月就可以重新册封太子妃。
常氏剧照
那么朱元璋会为儿子再立一位太子妃吗?笔者以为会的。据明初大内密档《太祖皇帝钦录》透露的信息,老朱一贯认为宫中没有正妃的话,就会“宫且无主,小人杂进”。
而在吕本去世的记录之中,《实录》给出了一个信息:“本无子,其女皇太子妃”。这里明确写明吕氏已经是皇太子妃,而并非次妃。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八月马皇后崩,次年八月,朱元璋为孝慈皇后的小祥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里面同样出现了“皇太子妃”的字眼。
皇妃、皇太子妃、王妃、公主服熟布盖头,去腰绖。—《明太祖实录卷一百五十六》
很明显,这里的皇太子妃只能是吕氏,她的册封时间大致应该在洪武十三年、十四年之间。
洪武十八年(公元1385年)六月,吕氏为朱标生下第四子朱允熞,从这个时间点来看,二人应该是严格遵循了马皇后崩逝后的斩衰之礼。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六月,吕氏生下朱标第五子朱允熙。
朱标剧照
在很多人的概念中,朱标长子朱雄英、第三子朱允熥、第四子朱允熞和第五子朱允熙都是嫡子,唯独次子朱允炆是庶子。这一点确实很有争议,因为当吕氏身份为次妃的时候,朱允炆确实是庶子。但是当吕氏进封为太子继妃以后,朱允炆能够由庶转嫡吗?时至今日,两派观点仍然争论不休。不过无论如何,当朱元璋决定册封朱允炆为皇太孙之时,就已经从官方层面上认可了他嫡孙的身份。事实上包括朱棣在内,也没有人质疑这一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曩古列圣相继驭宇者,首建储君。朕自甲辰即王位,戊申即帝位,于今二十九年矣。前者抚将练兵,平天下乱,偃天下兵,奠生民于田里,用心多矣。及统一以来,除奸贪,去强豪,亦用心多矣。迩来苍颜皓首,储嗣为重。嫡孙允炆以九月十三日册为皇太孙,嗣奉上下神祇,以安黎庶。告尔臣民,想宜知悉。—《太祖皇帝钦录》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闰五月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成为大明王朝第二位皇帝。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二月,朱允炆追尊皇考朱标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皇妣常氏为孝康皇后。尊母妃吕氏为皇太后。册妃马氏为皇后。封弟朱允熥为吴王,朱允熞为衡王,朱允熙为徐王。
朱允炆剧照
这里我们要注意两点,首先吕氏是大明王朝第一位皇太后。其次常氏仍然算朱允炆的嫡母,如果没有靖难战争,日后吕氏也难以祔享太庙。
朱允炆即位后立即着手削藩,先后将其五叔周王朱橚、七叔齐王朱榑、十三叔代王朱桂、十八叔岷王朱楩废为庶人,又逼死了十二叔湘王朱柏。建文元年七月,朱允炆的四叔燕王朱棣在封国北平起兵,称奉天靖难。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十三日,靖难大军由金川门攻入京师,朱允炆在皇宫奉天殿自焚殉国,那么此时的吕太后在哪里?
燕兵至金川门,迓太后至军中,述不得已起兵之故。太后还,未至,宫中已火。—《明史卷一百十五·列传第三》
《明史》算是客气的,在《明史》纂修官毛奇龄所著《胜朝彤史拾遗记》中,朱棣是“再拜”,而吕太后则“无一言慰劳而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吕氏在最后保持了其皇太后的气度。
六月十七日,朱棣登基称帝。六月二十六日,废去兄长朱标兴宗的庙号,仍称懿文皇太子,将其神主牌从太庙迁回懿文陵。七月十二日,降封吴王朱允熥为广泽王,居福建漳州府。衡王朱允熞为怀恩王,居江西建昌府。徐王朱允熙为敷惠王,随母吕氏搬出皇宫,移居懿文陵园。朱棣有多狠呢?《太宗实录》有一条记录: “俱以是日行”。
朱棣剧照
篡位以后该怎么称呼吕氏,着实让朱棣为难了好一阵。朱标的庙号虽然被废除了,但朱允炆的皇帝身份朱棣并没有否认。吕氏作为先帝生母,不还是皇太后么?但是你让朱棣再称呼吕氏为太后?显然不可能。最终在永乐元年(公元1403年),朱棣终于给了吕氏一个新的称谓:“皇嫂懿文太子妃”。
结语: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朱棣改封敷惠王朱允熙为瓯宁王,让他奉懿文皇太子之祀。然而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十二月,瓯宁王府中一场诡异的大火,夺走了朱允熙的性命。至于吕氏的结局如何,史书中并没有交待,普遍认为也是死于这场大火。
常氏嫁给朱标七年,为太子生育了二子二女,从这个频率来看,朱标绝没有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宠妾灭妻。而吕氏的父亲始终是个实干家,和江南文人集团扯不上联系,让她们父女二人像电视剧中那样兴风作浪,委实也是太难为她们。
可怜吕氏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自己也从皇宫住到了陵园,最后还死于一场大火,结局可谓悲惨。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子,就没必要给她加上“白莲花”、“阴谋家”之类的头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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