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满楼
按清宫惯例,清朝皇帝的后妃均由旗人女子中选取,汉人女子并不与闻。不过,这事也有例外,即顺治、康熙、乾隆三朝是有汉人妃子的。
康熙南巡时,地方官员即秘密向皇帝进送美女,如李光地在《榕村语录续集》中即记了这样一件事:
“山西巡抚噶礼迎驾至庆都,并率百姓百余人来邀请圣驾,百姓皆夜间露立。问之,云:‘票押,不敢不来。’
轿顶及钩锁皆真全,每一站皆作行宫,顽童妓女,皆隔岁聘南方名师教习,班列其中。渠向予辈云:‘行宫已费十八万,今一切供馈还得十五万。’
噶礼进四美女,上(康熙)却之,曰:‘用美女计耶!视朕为如此等人乎?’又密侦得左右皆受此饵,悉加之罪。”
类似的事例,时在宫中服务的法国传教士白晋也在《康熙帝传》中记载说:
“几年前,皇帝到南京巡视江南省,人们根据旧习惯,以朝贡的方式向他进献了七个美女。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拒不接受。”
不过,读者千万不要被这两段记载给误导了,因为康熙的做法显然是做给别人看的。
其真正的事实,正如时人在《枝巢清宫词》中写的:“苏浙南巡六度临,宫中从此有南音。侍书未久攀髯泣,永苍凄凄白奈簪。”
此诗原注说得更直白,“圣祖晚年,始有汉姓女子六七人,传多系苏杭籍,然皆无位号。至六十一年始尊封贵人,或称庶妃,列帝系号。”
如果说《枝巢清宫词》还只是民间传闻的话,康熙在四十六年(1707年)三月十七日给亲信大臣王鸿绪的御批中即透露:
“前岁南巡,有许多不肖之人骗苏州女子,朕到家里方知,今年恐又有如此行者。”
同为宠臣的高士奇某次觐见康熙,后者曾对他说:“有二贵嫔像,写的逼真,尔年老,久在供奉,看亦无妨。”
出示一副画像后,康熙说:“此汉人也。”后又拿出一幅,说:“此满人也。”最后一次南巡时,康熙特意带上密嫔王氏生育的十五、十六两个阿哥。
不为其他,王氏乃江南女子也。
密嫔之外,康熙宫中的汉妃至少在五六个,如《永宪录》中即明白记载二十四阿哥允祕之母白贵人为苏州女子。
此外,生育十九阿哥、二十阿哥的襄嫔高氏,生育二十一阿哥的熙嫔陈氏,生育二十三阿哥的静嫔石氏,还有袁氏、陈氏、刘氏等贵人,都可能是江南汉人女子。
由此也可知,康熙晚年纳汉妃几乎是朝内外官员人所皆知的“秘密”。
话说乾隆这辈子,其最崇敬的对象正是其皇祖康熙。
既然康熙老爷子也不曾恪守什么祖制,那乾隆数度南巡,又正值其一生事业的巅峰,其时海内宁晏,四夷宾服,志满意得之余,放纵情欲恐怕也在所难免。
由此,乾隆为江南佳丽所动而令其随侍身边自不在话下,就算是纳一二汉女为妃,也无伤大体。退一步说,就算是违背祖制了,那又有谁敢公然反对呢?
再者,乾隆自孝贤皇后去世后即感情失托,内心世界上的极度空虚恐怕也是其逐渐耽于声色的一个重要因素。
据其自述,自乾隆十三年(1748年)后即形成独宿习惯,即便有嫔妃入侍,云雨之后亦挥之而去。
可以想象,年逾五旬的乾隆此时纳入汉妃多出于满足肉欲而非感情的需要,而善于察言观色的内务府奴才们更是乘机劝进,君臣合欢矣。
据朝鲜史料记载,乾隆的第二个皇后(即乌喇那拉氏)被废是因为她要阻止乾隆纳一个妃子,而从明贵人陈氏的入宫时间来看,两者正好有契合之处。
因此,也有人说那个妃子可能就是陈氏,这段故事正好发生在乾隆三十年(1765年)南巡之时。
自古以来,各种所谓流言或小道消息之所以能传播甚广、信者甚众,其中原因就在于它包含了一些真实的成分,而其逻辑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譬如“帝后反目”这件事,南巡时皇后被先送回京、之后又有御史被发遣等情节无疑是不争的事实,那是不是可以由此推导出乌喇那拉氏在南巡路上谏停乾隆立汉妃、并进而愤然剪发的逻辑呢?
从目前的材料看,这一说法不能说是证据确凿,但其可能性也不好完全排除。
或许,乾隆当时为扬州姑娘陈氏的美色倾倒,并且要立即赐以佳号,收入宫中,而皇后如果懦弱无能,那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一切风平浪静,别无二话。
然而,乌喇那拉氏是个外似柔弱、内实刚强的北方女子,其与乾隆的积怨太深,随时都可能爆发。
在杭州期间,忍无可忍的乌喇那拉氏以维护祖宗家法为名制止乾隆纳汉女为妃,由此爆发的帝后冲突迅速激化为皇后当众断发,最终一发而不可收拾。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十一月,也就是继后乌喇那拉氏死后四个月,陈氏被正式册封为“明常在”。
乾隆四十年(1775年),陈氏晋“明贵人”;五十九年(1794年)十月,晋为“芳嫔”。
嘉庆三年(1798年)十月,也就是乾隆驾崩前两个月,嘉庆奉太上皇敕旨,尊“芳嫔”为“芳妃”。由此可见,如果“废后”事件确因陈氏而起,那乾隆也算相当对得起她了。
三年后,芳妃陈氏去世,葬裕陵妃园寝。
(节选自金满楼:《皇城秘史:乾隆和他的妃子们》,山西人民出版社2016年)
清朝后宫,原来有这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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