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孤儿,是大伯大娘把我养大的。记忆中,村里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叫上我和自家孩子一块吃。
初中毕业后,我就开始外出闯荡,因能吃苦,又赶上第一批打工热潮。在广东遇到欣赏我的当地姑娘,就在广东成了家,又在岳父一家帮助下,做些生意,等到四十多岁的时候,已经小有成就,拥有了上千万的资产。
2013年,大娘过八十大寿,我和妻子特地赶回老家庆祝。妻子知道大娘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们用农村的最高报答方式回报大娘,请市里的戏剧团来村里唱了三天大戏。又刚好是过年,想到以前乡亲们对我的帮助,我和妻子给全村每家买二十斤猪肉,全村六十以上的老人和正在上学的学生、学龄前儿童每人一百块钱。村子偏小,也就是几万块的事。在老家那几天,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大娘家陪我说话。
一时间,孤儿回报乡亲的美谈迅速传开,乡政府的干部也来了,先说了镇上养老院的事,又说现在国家正在号召招商引资,说我现在有钱了,是不是为乡亲们做点好事。说实话,我是有了点钱,但那是我和妻子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不是慈善家,我回报同村乡亲,是因为他们对我有恩。
乡干部见我对同村人感情浓烈,就给我建议,把全村的土地承包下来,办个有机种植基地,这样乡亲们有了土地承包费,还可以腾出时间在基地打工。年轻人也不用外出打工,全村人都富起来,要比我给他们的几百块钱顶用。你也可以从中赚到钱。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个道理我懂。
真正打动我的是乡干部那句:“全村人真正富起来。”
妻子知道我报恩心切,还是委婉地提醒我:“我们的生意在广东,离这里近两千公里,一来距离太远没时间顾到这,二来我们对这一块不懂,盲目投资,风险太大。如果你执意如此,我支持你,但我们不能规模太大,先承包村里四分之一的土地吧。”
妻子的建议有道理。我们就先承包四分之一,一千多亩土地。
当时土地转让承包的市场价是每亩地五百,我每亩出到一千,又听从乡里建议,建了羊圈,牛栏,购买相应的配套设置。等这些有了头绪,第一批投资数目也出来了,整整378万,先走一步的妻子已经多次催促我返广。
我们到底离这里太远,最后和妻子商量,就把这些全权交给大娘的儿子铁山就是我堂哥来负责。
到底投资了几百万,我天天和铁山哥电话交流情况。
起初一年,夏天种的大葱,冬天大棚西红柿,虽说收入没收回总投资,但足够付下一年的土地承包费用还有剩余。我清楚像灌溉设施、大棚设施、牛羊圈都是第一次投资大,以后就是维修问题。
我让铁山哥用这一年的余钱把村庄附近装上健身器材供乡亲个活动,村庄内外都种上绿化树,各种花草。从铁山哥传来的图片看,村里比原来漂亮多了。
慢慢地我耳朵里传来些负面消息: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去基地干活的都是些老人,而且这些老人经常往家偷东西,先是自家吃,后来是送亲戚,再后来甚至有人偷着去卖。
我暗暗埋怨自己思虑不周,就安排铁山哥,每天把基地的菜搬出来些,让乡亲们吃什么自己拿。
妻子笑我太天真了,她说是人都有劣根性,你以为这是共产主义社会啊。但我固执地认为我的乡邻都是善良的。
一连几年,基地都是入不敷出,每年我都要赔上一两百万。妻子说:“再大的山也要被你掏空,东子,咱转让或是把地还给乡亲们吧。”
我想着再运转一年试试,2017年,蔬菜价格大落,基地的菜不卖只能坏掉,卖的话,不够乡亲们的工钱。铁山哥让我做决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很艰难,不让乡亲们干活吧,他们就没有收入,让他们干活,我只能赔的更多。最后妻子做了决定,基地的所有菜,村里人谁想要谁弄回家,不收钱,弄回去或吃、或送人、或卖钱,自己处理。
消息一放出,出现了万人抢蔬菜的盛况,刚开始只是俺村的,后来基地的几个负责人看不住,附近村的都来抢,甚至出现打架现象。到最后发展到去抢羊圈里的羊,铁山哥无奈报警,等警察赶到,羊已经被抢走几百只。这一出闹剧,我损失惨重。千想万想,想不到乡亲们会抢我的羊。
2017年秋,我的基地宣告破产,那天我回去了,把乡亲们招集到一块:本想带大家致富,反而拖累了大家,我甚是惭愧。
乡亲们义愤填膺:不知道赚多少我们的血汗钱呢?现在钱挣的花不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了。当老板的没好人。大尾巴狼装小羊……那些设备你要它也没用,不如送我们好了,也算你补偿我们的。
我本就打算把那些设备送给村里,怕他们自己解决又要抢的头破血流,就想着让乡里干部出面处理。自愿给和被迫给是两种不一样的心情。
电话里听了我的辛酸处境,妻子建议我小东西随他们抢去,旋地车、拖拉机等大型机械联系其它种植基地便宜处理。
没等我把决定宣布,乡亲们三三两两地开始抢大棚上的油布、骨架,扒羊圈抢砖头……
抢羊
最后连村头的健身器材,绿化树也哄抢一空。
本想着帮帮乡亲,赔了数百万,还落得榨取乡亲血汗钱的恶名……
如果照妻子的话去做,每年给村里老人发些钱,花不了几万,结局会不会是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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