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记载于《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天津和平卷》,大标题是本人自加。我在网上百度后发现这段历史故事鲜有流传,颇感惋惜。忖到这样的历史,为何不让它流传开呢?遂抄录之。)
上图:永明寺街道的门牌号
前清的时候,天津卫西关外有一座名叫永明寺的庙,究竟这座庙建在什么年代就无从可考了。不过,香火还是曾经兴旺过一时的。到了咸丰年间,庙堂已经坍塌不堪了,自然而然香火也就渐渐地断了。
那时,庙里住着一个主持僧人,七十余岁,法名慎虔。他带着两个年轻的徒弟管理者破庙,幸亏永明寺的后面有五六亩薄田,师徒门自耕自食免除了饥馑之患。但是,庙堂逐日的颓破,日甚一日,师徒三人又没有力量修补。为此,慎虔老和尚伤透了脑筋。
慎虔曾经向县衙门申请过官费修庙。但是,当时的贪官污吏横行,谁肯管这些劳而无功的事情呢?慎虔老和尚催得勤了些,县官发了脾气动了怒,将老和尚申斥了一番,驳回了他的请求。慎虔眼看着庙宇一年年的破落下去,心里实在伤心至极。后来简直到了夜不能寐日不得宁的地步了。于是有一天,他跪在佛像前对佛祖许下誓愿:“一定要在自己有生之年募捐三千两纹银,重修庙堂,再塑金身,恢复香火,振兴寺院。”
于是,他让两个徒弟同他一起分头行动前去花园,师徒三人募化了好几个月,付出了很大的辛苦,化来的银两竟然寥寥无几,令人大失所望。这时,两个徒弟有点灰心了,但,慎虔老和尚却心坚意巨额毫不动摇,并且想到自己依然七十余岁高龄,圆寂之日为期不会太远了,时间不等人,自己立下的誓言一定要实现,于是断然决定要“苦化”修庙!
第二天天不亮,慎虔就叫起了两个徒弟,抬着他们来到庙门外,自己倚靠着庙门盘坐在台阶上,让徒弟帮着用一个大铁钉由嘴内左腮帮子穿透将自己钉在了庙门上,并且在庙门的上方贴了一张慎虔自己早已亲手写就的告白,内容是:
本庙日渐坍荒 佛身依然颓伤
为了修葺殿堂 欲募纹银千两
老衲已许心愿 矢志修庙不谎
苍天有眼明鉴 神佛英灵在上
老衲不达志向 宁死山门之傍
天亮以后,有人发现了老和尚被钉在了庙门上,并阅读了门上的告白,深受感动,于是到处传扬“永明寺的老和尚把自己钉在庙门上啦。。。。。”
这一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一个时辰,竟然轰动了全城。人们顾不得自己的经营或家务,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当时就有许多人向慎虔掏出了自己随身所带的零钱尽数掷于地上。不一会儿的功夫,老和尚的身前身后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铜钱。
这时,也有许多好心人走向前来,苦口婆心地劝说慎虔老法师:“您老快把钉子拔下来吧,募化之事包在咱们天津卫全城的老百姓的身上,我们大家一定尽力而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您老放心养伤,破庙一定要修复,佛身一定要重新饰金,您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您就放心吧!”
但,慎虔和尚只是连连摆手,禁闭二目,一语不发。众人苦苦劝说了整整的一天,慎虔老和尚竟然是岿然不动,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不哀不怨,不怨不恨,甘心受此苦刑。心诚意坚!感动得一些年轻媳妇门远远地站在一边悄悄地掉下泪来。
第二天,城里城外方圆几十里地的缙绅和一些被人们尊称为“善人”的先生门也有骑着牲口带着仆僮的、也有坐着饺子摇着凉扇的、也有打着旱伞背着包裹的。纷纷来到庙前。看到慎虔老和尚嘴巴子上的大钉子和流在地上那大滩的鲜血,不由得毛骨悚然,心中阵阵胆寒,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恻隐之意顿时倍增,连忙向慎虔的两个徒弟询问根源。两个徒弟频频稽首,深深作揖,向询问的人们哭诉着师父的夙愿。有的人趁便走进秒内围着各厢殿堂转了一圈,四处查看了一遍,觉得庙宇确实已经坍陋不堪,再不修复就有废弃之患。对此深表同情。于是一些德高望重的绅士门自动地聚集到了一起互相议论起来。接着就有人带头慷慨解囊,让慎虔的徒弟哪来募化的单子,一下子就写上“白银三十两”!前面有人一挑头,后面的善男信女门也就陆陆续续地当仁不让,无论是员外郎还是老太婆,无论是少年后生还是媳妇姑娘争相捐助。有的捐纹银二十两,有的愿掏四十两,还有那更豪爽的愿捐助纹银一百两。不到一天的功夫千两纹银的巨款就已经凑齐了。
两个小徒弟让人帮忙清点了数目,核实无误以后,双双捧着缘簿师父面前,跪着禀告师傅说:“启禀师父,今日多蒙全城施主大发慈悲鼎力相助,已经把一千两的纹银全部募集齐了,还略有余额,现在缘簿在此,请师父过目。”
慎虔老和尚听了以后缓缓地睁开眼睛,俩徒弟连忙各把自己手里的缘簿最后一页先后凑到慎虔的眼前让师父观看。慎虔暗自把两个缘簿的账数相加之后,慢慢抬起收来轻轻地比划着,向徒弟们指指:已经看明白了。两个徒弟连忙给师父叩头,请师父答应快把嘴巴上的钉子拔下来,以便向各位施主表示谢忱。慎虔又抬起手来先指指大徒弟又指了指钉子,大徒弟立即会意,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拿来了老虎钳子,夹住钉子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谨慎地把钉子拔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扶正了师父。
慎虔老和尚面容憔悴,左脸肿胀,伤口和嘴角都淌着殷红的血滴。有的人连忙递上来手帕让慎虔长老捂住了伤口,两个徒弟吃力地掺着师父缓缓地站了起来。继而慎虔长老不顾伤口的疼痛,腾出手来双手合十,环顾着周围的各位施主门躬身下拜,连连施礼作谢,口中断断续续地轻轻说道:“谢谢诸位施主,容贫僧日后登门送福!”在众人的劝说之下这才由两个徒弟掺架着双臂返回了方丈之内。
在一些知名人士自动帮忙、操办下,永明寺的整修工作很快就开始动工了。慎虔长老不顾伤口的疼痛每天让两个小徒弟掺着他亲自指挥工程的进行。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慎虔嘴巴上的伤口基本上痊愈了。老禅师更是没日没夜全力以赴地操劳施工中的各种事务,全然不顾俺自己年迈的体质,终日奔忙不休。
庙宇的整修工作很快就竣工了。此一番永明寺与前大不相同,寺内处处金碧辉煌焕然一新。开庙前,慎虔长老按着募缘的簿子逐一亲自登门拜谢各位施主,并奉上长老亲手制作的福品表示回敬,且恳请施主们在开庙之日一定要前往观光和助兴,届时师徒三人定当为施主们在神佛面前祈福求寿。
自然,开庙之日永明寺又隆重地庆贺了一番,不再细表。自此,永明寺香火日盛一日又重新兴旺起来。
据说,后来慎虔老禅师一直活到了九十多岁才圆寂升天,或许这是他的功德感召了神明之故吧!
遗憾的是,现在永明寺只留下一个街道的名称了,随着日月的流逝,原先的庙宇已经不复存在了。这大概是永明寺再也没有出现第二个慎虔老禅师的缘故吧!
讲述人 孟宪章 男 62岁 离休干部
整理人 张松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