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怕的往事
江大婶正在为下田耕种的男人们准备饭菜,王嬷嬷和柴嬷嬷都在厨房里帮忙。
祈儿为了尽快打听关于“闹鬼的大宅”的事,不顾厨房油烟,也不顾地方狭小,带着小碧和小翠挤了进来。
祈儿喜欢热闹,与一群仆妇挤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下厨做饭这种事,是以前在家里时从未做过的,新奇得要命。
几位仆妇们虽然看到少夫人跑到下人的做活的地方来,不甚习惯,却因为曾经受过丁离的叮嘱,也就没有去大惊小怪地予以阻止。况且,绿谷一向太过寂静,现在,突然有了个说起话来像鸟儿般唧唧喳喳的少夫人,倒是增加了不少乐趣。
祈儿抱了一盆豆角,一边剥一边听着丁离的奶娘柴嬷嬷讲关于丁离小时候的事。当她听说丁离小时候特别胆小,晚上非得点着蜡烛才肯睡觉,而且还是个爱哭的孩子时,不禁吃惊万分。
“他以前竟是那么娇气的人啊?现在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祈儿觉得很好笑。
“我可不一样,小时候胆子大得很呢!听我娘说,我在四岁的时候,曾经一个人跑出燕家堡,结果迷了路,在堡外的一片花田里独自呆了一夜。据说,我爹爹找到我时,我不但没有哭,还拿花要给我爹爹戴……弄得他哭笑不得的!”
祈儿将一把剥出的青豆放进了桌上的白瓷碗内,又拿起一个豆荚继续剥。见旁边的小碧在掩着嘴笑,她也笑了起来:“我很厉害吧?”
柴嬷嬷慈祥地笑道:“少夫人那时还年幼,试问哪个小孩子不做淘气的事?燕堡主一向宅心仁厚,怎么可能为这样的小事就责怪您呢!”
“是啊,我爹爹的脾气的确好得没话说呢!”祈儿将一把剥出的青豆放进了桌上的白瓷碗内,又拿起一个豆荚继续剥:“柴嬷嬷,您见过我爹爹?”
柴嬷嬷笑起来:“燕堡主与离少爷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以前他还是少堡主的时候,常来绿谷的。”
“噢,来绿谷之前我娘和爹给我说过的,只是我那时没注意听。”祈儿恍然大悟地拿豆荚敲敲额头:“啊!对了对了!我听说离哥哥的娘亲是一位绝色的大美人呢!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柴嬷嬷幽然一叹,道:“是真的……离少爷的娘亲,是老身一生所见之人中最为美丽的女子!”
祈儿正想问问柴嬷嬷,到底丁离的娘是怎样的个美丽法,忽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怨气插口道:“什么绝色美人,根本是魔女,是祸水!”
扭头一看,却见说话的人是坐在她们后面头发花白的王嬷嬷。早在婚礼后的第一天祈儿就因为梳头的事领教过这位脾气固执、言语直接的王嬷嬷的唠叨,一个月下来,更发现她是个与温和慈祥的柴嬷嬷截然相反的难缠嬷嬷。
可是,再怎样脾气坏,她也不能说少主人的母亲是魔女吧?
王嬷嬷洗着一盆青菜,气呼呼地接着说道:“如果不是大少爷一意孤行娶了她这个魔女进门,咱丁家又怎会遭到那场飞来横祸,变成现在的这番景象呢!”
柴嬷嬷皱眉:“不要再说了,王家大嫂,离少爷听到会难受的!”
王嬷嬷不再说话。
“对了,柴嬷嬷!为什么你们不在大宅里住,而要搬到这个外宅子来呢?那宅子里真的闹鬼吗?”
祈儿用不经意的口吻,向柴嬷嬷打探。
听到问话,原本热闹的厨房,忽然安静了下来。
柴嬷嬷倒吸了一口气,用责怪的目光看了看小碧和小翠。俩人紧张的不敢吭声,低下头去切菜。
柴嬷嬷转头向祈儿问道。
“少夫人……你怎么想知道这个?”
祈儿一脸纯真,笑嘻嘻地说:“我想多了解关于绿谷的事啊!以后我就得住在这里了,如果什么事都不懂,那怎么行呢!”
“好吧……既然少夫人想知道,老身就告诉您好了!”柴嬷嬷叹口气。大家停下了手里的活,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祈儿与柴嬷嬷的身上。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原本是住在山后的内宅中,那时丁家人丁兴旺,虽然夫人在前一年去世了,但是少爷的二叔三叔都住在谷内,所以当时全家上上下下共有三十几口人……很是热闹。”柴嬷嬷镇定了一下情绪,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可是,那年的冬天,横祸就突然降临到了丁家的头上!几十口人,竟然被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杀死了!”
说到这里,柴嬷嬷闭上眼睛,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啊!”祈儿惊呼一声。
在一旁的江大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嬷嬷用力摔打着洗菜盆,好像和那个盆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第一次详细听说此事的小碧和小翠,都傻呆呆地站着,忘了切菜。
这种灭门的惨案,以前只是在父兄的谈话中偶尔听过几句,感觉上像是在听神话故事一样。从没想过,这种事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婆家。
祈儿不禁背生寒意。
“那么,柴嬷嬷,你们和你们家少爷又是怎么逃过大难的呢?”祈儿紧皱着眉头,急切地问。
“……我和现在绿谷里的这些人,当时都住在墓园,为夫人看守坟茔,因此才没有被杀……”柴嬷嬷双眼无神,望着前方:“发生这件事的时候,离少爷正在家中。当我们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发现全家就只有他活了下来……当时他才只有十四岁,还只是个孩子呢,却让他遇到这么悲惨的事情。”
“那么,那些残忍的杀手又是些什么人呢?有没有抓住他们?”
“那些杀手是什么人,除了离少爷,没人知道……”
“你们没问他吗?”祈儿问。
“问过!”柴嬷嬷苦笑:“可无论我们怎么问,离少爷就是什么话也不说……”
“为什么呢?”
“不知道。他这么多年从来不提这件事,我们也不敢再问……”
“那么,内宅真的有闹鬼吗?”
“怎么会有鬼啊!”柴嬷嬷看了小碧和小翠一眼,“是因为内宅太大了,就我们几个人住着,太过冷清。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离少爷睹物思人,我们才搬到这里来住的。”
“那孩子的心肠硬得很!”旁边的王嬷嬷不满地说道:“全家被人杀了,他却甚至连泪都没有流过一滴……那会睹物思人嘛!”
柴嬷嬷皱眉:“王嫂,你就不要再为这事埋怨少爷了!”
王嬷嬷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去做事。
“怎么?丁离遇到这种事,竟然没有哭?”祈儿吃惊不已:“如果是我,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的。”
听到祈儿对丈夫直呼其名,柴嬷嬷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不是离少爷的心硬,想来,他是太难过了,反而哭不出来。”柴嬷嬷摇头叹气:“我一直担心他会把自己给逼出什么毛病来……”
“不哭,说明你们的少爷他很坚强啊,有什么不好呢?”祈儿剥完了豆荚,双手托腮望着柴嬷嬷:“我娘最头疼的事,就是我太爱哭,她总是说我不够坚强!”
“可是人在该哭的时候就得哭,不哭的话,郁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是啊!”
祈儿满心欢喜地想,要记住这句话,以后回去用来反驳娘才好。
柴嬷嬷转而微笑道:“自从您来了,离少爷的心情好了很多,老身看着实在是开心!”
小碧点头:“对啊,嬷嬷,我以前挺怕少爷的,现在有了少夫人,少爷变得比以前爱笑多了,一点也不可怕!”
“对了!”祈儿有了鬼主意:“柴嬷嬷,如果我以后把你们家少爷弄哭了,您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那可不太容易呢”柴嬷嬷微笑着看着这位少夫人,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孩子气。
“放心!我有的是办法!”祈儿信心十足:“只是到时候,您可不要怪我淘气才好!”
柴嬷嬷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祈儿不禁窃喜。
原来搞恶作剧,也会有受到大家支持的时候啊!
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怎么样做,才能把丁离弄哭呢?
那个人,看起来可不是很好对付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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