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
“是啊,整个拉孜宗都传遍了”
钦热旺久转动着念珠平静的说
“我请您来,是希望您替我想想办法,否则再这样下去......拉敏家必然亡在这逆子手中”
他看着窗外背着身对钦热旺久说
“这是您的家事,与我一个出家人何干呢?再说,贵少爷的大名我也是听过的,您都管不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僧人有什么办法呢。”
钦热旺久看了老爷一眼,淡淡的笑了笑。老爷缓步上前,木地板被他的红官靴踩的吱呀作响。他来到钦热旺久面前。
“他的心气浮躁,而你的佛法于文学造诣极高,在拉孜宗远近闻名,我希望您能当他的老师,把他带到扎实伦布里去学习,在此期间我们希望你能放弃在拉孜宗的职位,您的一切损失由拉敏家负责。希望您不要拒绝。”
他沉思了一会,在拉孜宗工作固然十分让人羡慕且有着不菲薪金,但在富甲一方的拉敏家工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也不用像在拉孜宗工作时一样时时提防别人的明刀暗箭。但拉敏大少爷的’威名’他也是听过的。他仰起头看了看这个富有权势的男人。在一段沉默之后俯身向他行礼。
“那就,悉听尊便了。”
门柱旁的尼泊尔香炉散发出一缕缕的青烟,连同墙上的瑞士钟表一道将两人的身影定格在这一刻。
多年后,当钦热旺久重病在床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他总会向人们提起这一时刻,他会微笑着说:
“那,才是佛陀赐予我生命的真正意义”
这时,数公里外,多吉旺久正骑着马在北边的孤山上漫游。他从没有来过这里,作为长子的他自有意识起就被“关押”在拉敏家的庄园里,整日穿金戴银,过的是就连噶厦里的一些官员们都羡慕的生活。但他却对墙外的世界一无所知,直到在他六岁的一天,他的老师告诉他:
“外面的一切生灵和器物都是属于佛陀的,一切的一切,包括这座富丽的庄园以及草原上的秏牛”
他却放下手中的玩具,问他的老师:
“老师,父亲大人就是佛陀吗?”
这位著名的学者一愣,随即问到
“大少爷何出此言?你的父亲自然不是佛陀,真正的佛陀是不可见到的,它只存在于人们的信仰中,他统治着一切却也不存在于一切。”
“统治着一切的,不就是我父亲吗?我见到过的人们都说世上的一切是我父亲的。”
“敢问大少爷都见到过些什么?”
“楼下的朗生叔叔们,那把漂亮的大藏刀,还有.........好多好多马。”
老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沉思了许久,年少的多吉旺久痴痴的等着老师的回复。过了很久,老师整理好自己的袍子,郑重的对他说
“少爷,固步自封是没有出路的,家固然让人感到温暖与幸福,但佛创造世界可并不是让人们在家里贪图享乐的,那如同是在自己的窝里藏好食物混吃等死的土鼠一样无知。你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佛给予每个人不同的生命也给予了每个人不同的价值。你,”
他指着正对着自己发呆的大少爷说 :
“鲁吉巴的后人,拉孜敏吉家族的嫡长子,继承人。你要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价值。”
稚嫩的少爷第一次认真的询问这个相处了许久的老师:
“学生不懂,请老师教导”
老师向他微微一笑,抬起历经沧桑的手指指向他:
“谁也教不了你,除了你自己,如果你找到了,你不仅不会负你父亲的重望,还会让拉敏家成为叱咤一时的权贵。”
“可是”
他顿了顿
“如果你找不到,你便只能沉寂于历史的长河,连同你的家族一道,无人问津。”
说完,便起身打算离去。多吉旺久赶忙追上,因为跑得太快还绊倒在地摔破了那件名贵的藏袍。他朝着老师的背影大喊:
“老师,学生不明白”
他回头看了看摔倒在地的大少爷:
“欧,是的,你还不明白,还不明白。但孩子,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这座庄园,从此他便再未回来过。
多吉旺秋永远记得他在残阳下衰老的的背影,参杂着沙粒的风刮起了他的藏袍,多吉旺久目送着他离开庄园,他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远方。他的背影,睿智却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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