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摆着一本装帧精美、如大地般朴实的泥土色封面的书籍,凑近鼻子,仿佛还残留着大地山林的依稀气息,这便是余秋雨的<人生哲言>。封里同时压着两枚精致的来自香山的火红枫叶,颇具匠心。
未曾谋面的一位年轻朋友从遥远的北方寄来了这本书,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网络的珍贵礼物。随书附寄的,还有朋友飘逸清秀的字体在各种稿纸上信手涂鸦的心情日记,厚厚的一撂,里面真实的记录了朋友一段时间的所思所想——当然这些思想不只属于我,它还属于朋友这么多年的所有亲人与好友们,只是有幸为我所读。
仔细阅读这些信手涂鸦的信笺,仿佛看到一位现代青年缩短了的生活史,这里面,有忧悒的低叹,有愤激的质问,得意的矜夸,伤春的哀音……
回忆与朋友所结之缘,始于今年五月,一日在我的博客发现了多篇他留下的关于佛教文字的长篇言论——我看佛学,非有意为之,乃无意在凤凰卫视一台访谈节目中发现佛学之博大精深,转而觅其网站,连读三篇高志其先生的<佛学与科学>,才发现今日之佛学果然早已除去往日印象中的霉味,居然先进到与科学完好的融合!兴致之下,全部转入博客收藏,没想到引来朋友的关注,助成了这一段友谊。
爱读佛学之人,多有兰心慧质。言毕自笑,我只能算门外瞧热闹的人吧。朋友的性情确如此,一段时间下来,发现其精神上的出世令人讶异。他交友的方式也颇为特别,显出赤裸裸的真诚,让生活在人情日渐淡泊的现代社会的人们无法相信,这毕竟是来自虚无的网络啊!“你愿做我的亲人吗?”异常真诚、却又不太现实的询问,让我犹豫,怕不能胜任,最终不忍拂袖,从此以亲人的身份出现在朋友的心中。
但其实,在我的情感观念里,亲人,乃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即使相亲相爱的一对恋人,也需经过多年共同和谐的生活,才有可能达到亲人程度。而我们,凭这滿腔真诚,几次网上有限的交流,能达到亲人那相依为命的深度吗?我怀疑并担心矫作。请原谅了朋友!
朋友是好书之人,尤爱读诗写诗。追求“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的境界,也果真不错,真是后生可畏。但读完朋友诸多诗篇,想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能超越其常有的脆弱和浪漫,踏实面对生活的沉重与责任!以朋友的聪明,也许会更明白这个道理,否则怎么能几度脱离网络回归生活呢。生活的真谛,是一定需要时间和经历作代价来参透的。
朋友叹息:“冷暖炎凉尝未遍,难提往日轻狂”。算来,几年前年轻的我,曾也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张扬轻狂,这样不免常有理想与现实脱节的茫然,从而感叹世态炎凉,但每每这时,我会积极努力地调整思维与行动,所以现在的回忆多是美好,并未觉得大苦大悲过。想起一个比方,人脑比电脑高明的地方,是会遗忘,会自动刷新,删除多余的信息,不至阻塞思维影响正常运行,如若不能做到这点,便只有当机了。
朋友向往能携手登香山采红叶,品香茗读好书,确是一派怡然,心向往之。但他可知道:青年可以诗化,老年也可活成一首诗,只有中年,太实际、太繁忙。如此,我只能于南方小城在忙碌中遥望北方,想像着朋友的精彩生活了。―――
夜已深,我的目光落在了<人生哲学>第152页:
期盼,历来比期盼对象重要。正如我多次说过的,思乡比家乡重要。思乡是一种精神追求、梦幻投注,而家乡则是一种“物是人非”的粗粝状态。同样,人类对友情的期盼是在体验着一种缥缈不定的生命哲学,而真正来到身边的“友情”却是那么偶然。
但愿那个迟到了一辈子的家伙永不抵达,好让我们多听几遍已经飘落在地的金黄色的呢喃。
正是这种呢喃,使滿山遍野未曾飘落的叶子,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