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最初也最纯粹的动心,贵树一直陷在圈圈里绕不出去,无论他身边擦身多少女孩、踏过多少爱恋,他一直对遥远北国的明里惦记着,或许因为那场大雪、那列火车、那座车站,还有那棵茂盛又残埃的樱花树,那么凄美浪漫的画面和体温,扣住他心弦太久,仿佛一切只为实现心中的一份渴望,那永远也达不成的念头。
我想也是,第一个真正触及内心深层感受的对象,任谁都难以忘怀。
也确实是,「秒速五厘米」(秒速5センチメートル)的画面与暧昧,谁都无法忘却那悄悄扣住呼吸的挣扎。
说起来,这部新海诚多年前的动画刚开始有点超龄了,大雪纷飞的十三岁,似乎是很难回溯的记忆,我说超龄并不是指情窦初开的酸甜,而是对于认知自己感情之后的反应,那般年纪竟有如此沉稳的应对,不管是贵树或明里,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期盼与按捺,超过一般十三岁会有的模样。我为之憧憬不已。
我憧憬贵树寻到完全深入心底的悸动,憧憬明里盼得全然暖和眼瞳的微笑,更憧憬那几乎仅能存在于动画里的想像。
当你骤然深深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会赫然惊觉原来就要失去她了?
小爱觉得那是一份心领神会,终于等到那个人出现,那个从来都不觉得会有真能懂自己的人,当她出现了、走过身旁了、余裕呼吸了,你会安慰得无以复加,原来,她真的存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款现实更动人欢愉?
贵树和明里在樱桃树下接吻的那一刻,我觉得很美,却也在贵树察觉终究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心碎极了。「樱花抄」的故事,在这里来到高峰,当然晓得那么小的孩子、那么用心领受的孩子即便一起过夜也不会逾矩,却也因为这样的发展,静静聊过一夜之后的坦然,留下更多难以抹灭的回忆。
小爱无法想像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去体会寂寞,当周围的人事物都如此疏离,突然有个人足以侵门踏户地踹入心房,那般亟欲拥有的企望以及怎样都掌握不来的幼稚;活到三十快半的现在,我倏然有些理解什么是寂寞,那是最不能言喻的苦闷,却也是你我之所以仍在这儿的原因。
我们始终都在期盼永远,却也永远都给永远舍弃、别离。
给永远舍弃掉的当下,我们也都在别过其他人,没法进驻心头最中心位置的人们,只能别离。纵使时间是缓慢、又或迅雷不及的,总是渐渐地离开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阶段和不同的时光,我们。
花苗对贵树的爱慕是许多女孩子成长过程里都遇到过的小鹿乱撞,甚至只是一起回家,那段路都能绵延成无边无际的美丽。那般暗恋,你我也曾经历过,期盼又掌握不到的希望最是神伤,宛如海面升起的光芒和尾烟,多么扎实却又耐不住风吹。
新海诚的动画有如此魔力和魅力,画面美得仿佛不像真实世界会有的景象,偏偏这部「秒速五公分」又以很多真实场景为本,第二段故事「太空人」在鹿儿岛县立中种子高等学校取景,更透过与第一段「樱花抄」霄壤之别的速度落差刻画出现实抽离情感的无情。
一秒五千尺的火箭飞奔,一秒五公分的樱瓣飘落,都是一种寂寞。
真正寂寞的,是用了再也不会回头的时间去盼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花苗的落寞与泪水,很多女孩子、或男孩子,都流过。那是不需要三十岁就能感受的醒悟和悲伤,十五六岁的年纪,用十六五岁的情怀去感受遗憾。
能够体会花苗突然察觉真实的震撼,原来贵树心中始终没有她的拆穿。
然后,转眼就出了社会,贵树和水野那持续得匆匆的三年,即便已经成为过去,她一直割舍不掉共有过的风光,已经不再需要她的他选择默默让时间溜走,以为只要表现得漠不关心,她就会理解什么叫做往昔、然后消失在当下他的时空。
就像五毫秒的差距,那个回首,却给狂奔的列车遮去视线,也隔绝了昨天。
就像五秒钟的差别,那通电话,她或许明白多等五秒钟也不能接通已经远离的昨天。
就像五公里的落差,那拔葱而起的遥远,十秒以后,第二瓣樱花已然触地的昨天。
就像五公分的落下,那个飞雪连天的黑夜,等待四个钟头后的永远,是只能留在心头的昨天。
我们一直以为会深爱着某人,但当时间长流静静地往将来漉去,无法洗刷掉的是曾经锥心的那一刻,会被冲淡的是以为的刻骨铭心,贵树觉醒的道理多么残酷,在感情里却又那么美好,就是因为抓不住,才有可惜。
男人会是这样的,想抓紧她、想保护她,却得失去她。就因只有如此翩然的速度,才落樱缤纷。
来自「秒速五厘米」的美景,
要用这般华丽和揪心,细细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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