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晃
《晋书.列传第一》里记载了这么一件有趣的事儿,说洛阳南城治安派出所有个小捕头,人长得俊朗魁梧,平时在所里当差,没什么惹眼的地方。最近,同事们发现他身上有了一些变化,什么变化呢?就是这小子穿戴讲究起来,浑身上下名牌,还时不时到高档消费场所去潇洒。大家起疑心了,他突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呢?莫非背着我们偷抢了哪个富家财东?执法犯法,可非同小可,加上是首都的警察,事情就有些严重,惊动了朝廷廷尉,当下命人把小捕头扣押审问。这时节,西晋坐天下的是傻子皇帝司马衷,实际掌权的是蛮悍的皇后贾南风。贾家人借贾后的势,在朝廷和洛阳城横行霸道,猛地听说城南抓着一个大盗,贾后的叔侄们来兴致了,都跑到大堂上要听听对小捕头的审讯,听审讯是假,真正的目的是,一旦他招了,缴出偷盗的赃物,贾家人顺手就卷走据为己有。审讯开始了,未等用刑,这小捕头就滚瓜倒豆一五一十交待了来龙去脉。他说:“先行逢一妪,说家有疾病,师卜云宜得城南少年厌之,欲暂相烦,必欲重报。”他交待说前不久,我在街上遇见一个老太婆,她说她家有人得了病,占卜的师傅告诉她请个城南的小青年,去给做做法事病就会好,所以她想请我帮忙,然后还答应事后必重重酬谢。小捕头一想这是个轻松来钱的机会,又不损自己一根毫毛,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就跟着那老太婆走,先是上了一辆豪车,人一上车就拉下窗帘,然后又让他呆在一个竹笼里,约摸走了有十里地,印象中过了六七回门槛,这才被弄下车,打开竹笼,“忽见楼阙好屋。”小捕头说他抬头一看,四处都是高楼大厦、宫殿华屋。他问老太婆这是哪里?老太婆回答说是天上。说着就带他进了一座宫殿,“即以香汤见浴,好衣美食将入。”先安排他洗了个香汤热水澡,接着美味佳肴地让他饱餐了一顿,随后带他到一处华丽的寝室,迎面等着他的是卧榻旁的一位妇人。这妇人长什么样呢?小捕头交待:“年可三十五六,短形青黑色,眉后有疵。”妇人大约三十五六岁,五短身材,面目青黑,眉间还长了颗黑痣;与那妇人干了什么呢?小捕头羞答答道:“见留数夕,共寝欢宴。”被留宿好几个晚上,伺候她干那事呗。再往后呢?小捕头说再往后那妇人就送我好多金银财宝,打发我离开了。审讯官听罢,正疑心小捕头是信口胡编,旁边贾家的人忙示意他不必深究了,转身匆忙离开。案子就此不了了之。
贾家人为什么不让审讯官再问下去呢?原来他们早听出来那个妇人正是贾皇后,这个小捕头意外艳遇的是当朝皇后贾南风。这等丑事如若传开,皇后的脸往哪里放?贾家岂不遭天下人唾骂?
怎么就能肯定是皇后贾南风呢?晋惠帝司马衷的皇后贾南风的丑陋和秽乱是有正史记载的。司马衷先天弱智,晋武帝司马炎原是要好好给这个傻儿子找个媳妇伺候的,可架不住他的皇后杨艳和宠臣贾充(南风生父)等人撺掇,愣是让又丑又蛮的贾南风做了太子妃,继而当上了皇后。丑也罢蛮也罢,偏偏这妇人欲火旺得吓人,也可能弱智的司马衷不解风情,贾南风在宫中一则要掌权,二则还要个性解放。“后遂荒淫放恣,与太医令程据等乱彰内外。”在宫里跟太医就胡搞,如此仍不能满足,于是派人到宫外城里去给自己找美男,召男妓。据说贾南风召幸帅哥的原则是,一夜云雨,天明就地杀埋。可想而知,贾南风的后宫草木下,掩埋着多少不明就里的风流冤魂——老天爷,怎么这样冰火两重天呀!。如此说来,城南这位小捕头算是万幸了,“惟此小吏,以后爱之,得全而出。”只有他得到了贾南风的怜惜,连续几个晚上侍寝,跟蛮皇后“肉搏”,最后竟得以活着出来。不仅活着出来,额外还得到大把的金银赏赐,摇身成为阔少,让同事们刮目。——此等小子,侍弄玩转富婆,必有其过人招数。
读史时总有个疑惑,历代宫闱的秽乱秘事,怎么后来几乎都会大白于天下,甚至收录于正史,进而成了百姓街谈巷议的噱头?小捕头的事儿多少给了点启发:苟且肮脏这类阴事,谋者多以为设计得天衣无缝,足以瞒天过海,殊不知,海阔天空,百密难免一疏,马脚常在不经意间露出。是故莫作奸,作奸必被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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