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是普洱茶的故乡,长久以来,砖茶、茶饼随着马帮南北漂泊,把茶文化传播到了四方,与茶叶相伴相生的,还有一把茶刀。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茶刀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工具演变为登堂入室的工艺品。在茶人看来,一饼好茶必须配上一把好刀,才能完整地冲泡出茶叶最原始的醇香。
在通海县纳古镇,小巷深处,藏着一位因制茶刀而获得云南省金属工艺大师称号的人,数十年来,他所做的茶刀,远销海内外,他便是纳文鹏。
家学孕育浓厚兴趣
记者到达纳古镇的时候,因为担心记者找不到工作室的入口,纳文鹏早早就在街口等待。针织衫、深色裤子、边框眼镜,是记者对纳文鹏的最初印象,实在是难以把眼前文质彬彬的人与金属工艺大师联系在一起。
走进纳文鹏工作室的操作间,一个陈旧甚至有些简陋的案台,一台已经使用了数十年的老机床,一盏光线并不算明亮的台灯,加上锉刀、刻刀等几盒子的工具,杂乱又有序,这就是纳文鹏的操作台了。这样的操作台,似乎不够气派,也不够“专业”,但这个工作台制出的茶刀,却漂洋过海,到达东南亚和欧洲。
纳文鹏介绍,纳家营的制刀技艺最早可以追溯到元代,兴盛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今年47岁的纳文鹏,从出生伊始便与制刀技艺结下了不解之缘。“我的外公有一个制作刀具的作坊,小时候,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到外公的作坊,看着他把烧红的铁块敲打成薄薄的刀片,我着迷于让钢花绽放、让坚硬的钢铁变为工具的技艺。”纳文鹏说。上小学时,他只要一有时间便会到作坊里帮忙,因为敬畏与痴迷,他早早就开始学习这项技艺。
纳文鹏曾经有一个艺术梦想,他也曾在高中毕业后外出学习艺术,最终为了生活,放下梦想,开始学习做一个纯粹的“刀匠”。“我们纳家营耕地少,如果不掌握一门技术,是很难维持生活的。”因为有家学,从小耳濡目染,纳文鹏很快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刀匠”,经他的手做出来的水果刀、工艺刀,总是能比别人的多卖一些钱。如今,他所做的茶刀更是远近闻名。
与茶结缘,成就工艺大师
谈起与茶刀的结缘,纳文鹏告诉记者:“其实,我是先喜欢上喝茶后才与茶刀结缘的。”因为生意往来的原因,纳文鹏与几位来自马来西亚客商结识,因为都喜欢喝茶,私交渐深后,纳文鹏发现他们总会在喝茶时手持一把小巧精致的茶刀撬动茶饼,每每用完,还会把茶刀小心收起来。与他们深聊才发现,茶刀不仅仅是一个工具,用它撬动茶饼是对茶叶的“尊重”。
身处普洱茶的故乡,纳文鹏一下就看到了商机。于是,他开始琢磨茶刀的打制工艺。“我早已掌握了做刀具的工艺,只要给我一把茶刀,我就可以照着做出来,只不过要想让做好的茶刀在市场上立足,还要提高工艺,让我的茶刀成为更多爱茶之人的选择。”纳文鹏说。
纳文鹏从展示柜里取出一把茶刀,形似一支钢笔,长大约16厘米,外观由黄铜和紫檀木组成,触摸起来质感圆润且柔和。旋转打开,茶刀的锋芒慢慢显露,四棱的刀锋不像普通的刀具那样尖锐,手指轻轻触摸,依然是圆润柔和的感觉。刀柄和刀身以钻头打孔衔接,完美无缺。细看整把茶刀,既有金属的质感和光泽,又有木材的质朴韵味,还兼具古老的榫卯工艺和“时髦”的组装技术,任谁都不会轻易否认这是一件艺术品。
为了做出精美的茶刀,纳文鹏时常“缩”在操作间,烧一壶水,用做出来的茶刀慢慢撬动茶饼,寻找最舒服的使用感,刀锋过于锋利了,改;刀柄手持不顺畅,改;刀锋和刀柄衔接不够紧密,改……他还把自己做出的茶刀,赠予爱茶的亲朋好友,让他们使用后把体验感告诉自己。2002年,纳文鹏把自己的茶刀推向市场,一经推出就备受欢迎,有了一批来自五湖四海的客户朋友。经过不断的技术改进,2009年,纳文鹏的茶刀打制形成规模。2013年,纳文鹏被评为云南省金属工艺大师。
做一把茶刀有50余道工序,其中十余道可以借助机器完成,剩余的均要手工完成,对纳文鹏来说,手工才是最能体现工艺水准的。有些东西做到一定程度,就会陷入瓶颈,纳文鹏也不例外。因此,他每年都要抽出时间外出学习,先后到过广东、沈阳等地及马来西亚、印度等国家。“我每次出去都会抱着两种态度去:去学习人家好的;也要识别不好的,避免自己犯同类错误。”纳文鹏说。因此,纳文鹏的客源才在稳步保持的同时不断增加。
因为茶叶最终要入口,作为它的辅助工具,自然要达到入口级,这样才能保证安全。因此,纳文鹏用来制作刀锋的钢材都是经过检验达到安全标准的。“制作茶刀有很多道打磨的工序,粗磨、精磨的时候都要用自己的手反复去触摸,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因为手可以给我们最直观的感受。”纳文鹏说。
近期,纳文鹏在做一件让人钦佩的事——寻找客户把自己十多年前售出的第一批茶刀一一回购。因为工艺不成熟,当初这批茶刀的刀锋与刀柄衔接得不够密实,使用时间一长,便出现了裂缝,因此,纳文鹏想把这批茶刀回收,改进技艺。
把民族文化融入工艺
在与纳文鹏交流时,他随口讲出的“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的为人处事之道,总是让人有一种觉得:这俨然是一位学识深厚、谦和内敛的文化人。
在纳文鹏工作室的展示间里转上一圈,记者看到他随手摆放的书法作品,寥寥数语中可见结构严谨且不乏新意,既有“血气”也有“烟火气”,让初见之人也感觉不到距离,就如纳文鹏本人一样。纳文鹏创制的茶刀,每一把都会手工刻上“文鹏制”三个字,这三个字是他对传统工艺的体验与理解。
除了固定的“文鹏制”,纳文鹏还会根据客户需求,在刀身上刻上名字、至理名言、秀山匾联等。当然,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纳文鹏还会根据其用刀习惯、性格、爱好及修养定制特别的茶刀。“我有一位年纪很大的客户,他找我定制一把茶刀,我给他设计了多个式样,他都不满意。后来我再去拜访他的时候,刚好遇到他养了很多年的一只鸽子死了,我就在茶刀上雕刻了一只鸽子,跟他的那只很像,他非常喜欢。”纳文鹏说。
他说:“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工艺大师,但我们通海文化底蕴深厚,在这块土地上孕育出来的作品,当然要有文化内涵,要能传承和展示我们的文化。所以我每天在打制茶刀之余,还会花大量的时间阅读、习字、作画,就是想让我的作品可以从一个工具上升到一件艺术品、一个文化符号。”(记者 何超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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