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努力做一件事或真心关爱一个人时,幸福便悄悄来临了。
——维克多·弗兰克
一个人很闲,貌似是一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
但其实也不尽然。
太闲必然会带来另一种恐惧:存在的虚无,平庸的空洞。
为了忘却这种恐惧,遮蔽这个虚空,人就会开始创造。
人都想证明自我,向世界抛媚眼say hello:嗨,我在这儿。
说的力量太小,那就做,通过事件燃火为号,更热烈地勾搭:类滴森and尖特门,我叫XXX,很高兴认识大家。
通过证明自我,而去创造一些事情,这是人之本能。
而创造欲,也是人在食欲、性欲、求生欲三大本能欲望之外的第四种欲望。
童年时做手工,玩橡皮泥,画画,写故事,做玩具,去山上捡树枝搭建小木屋,做自己的房子……都是创造的端倪。
等到长大,创造更加凡所应有、无所不有——音乐、美术、建筑、小说、科技、经济、政治……
但创造欲和所有欲望一样,它会盛产文明,也盛产败坏;盛产伟人,也盛产混蛋。
得看你怎么利用它。
你把它当方程式,它就会为你带来哥德巴赫猜想;
你把它当笔,它就会为你带来《百年孤独》;
你把它当纵欲方式,它就会为你带来繁复肮脏没有下限的性关系。
一个人很闲时,就有了自由。
自由必然会催使你听从内心,去创造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
但建一栋高楼、创造一种学术,发明一种科技,输出一种价值观,去福利院做义工,到全世界各地去旅行……都需要专业技能、才华、心智、良知、金钱的支撑。
人群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这样的可能。
大家退而取其次,去创造爱情。
爱情。多诱人的魔法。一旦拥有,生活这颗被滤干了水的蔬菜,仿佛又有了生机;未来这种像北京雾霾一样的存在,仿佛风过天清,一下子变得清晰。
多好啊,简直应该人手几份,简直应该批量生产,简直应该弄个爱情生产基地,专业造福人间。
但爱情也低廉,在所有的创造中,它门槛最低、成本最小,无需任何投入,只要两具蠢蠢欲动的肉体、一点下半身的冲动,就可以山崩地裂、死去活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尤其是那种不甘寂寞而制造的爱情。
比如我听说过的瑜珈老师W,就是各中高手。她说,我要追求“一世不厌倦的情感”,于是,在N位情人间腾挪辗转,创造多种匪夷所思的性关系,忙忙碌碌,难以消停。
今天和王二久别重逢,明天和张三分手又和好,后天和李四赵五共同创造爱情故事,大大后天和钱六的老婆见面谈判,还有各路豪杰等着群P,各种礼物等着签收……太丰盛了,太复杂了,闹闹哄哄,连掉个眼泪都像狂欢,无数男人来安慰,无数女人去妒忌。
是啊,参与了这么多人的生活,自己也像个活人了。
但她是因为爱吗?不,她谁都不爱。她不过是想借助这些方式,来逃避对自我的审视。
相比于“我怎么又懒又蠢,什么事都做不好”,“他们又坏又贱,说过的话都不算话”的念头,当然更容易接受。
因为,后者会让你免于自我苛责,陷入忧伤但舒服的想象:他们脏贱坏,我傻白甜。
我一朋友,曾经也是她的床上客。
多年以后,尘埃落定,他回想当年,说,都是因为太闲了,人一闲,就容易堕落。
“为什么人闲就容易堕落?”
“这就跟动物一样,没有工作,也没有追求,理智就会退化,那动物本能就会支配行为,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交配。人也是这样——没有为人的动力,人就会像动物一样去度日。”
竟然无言以对。当即只觉得,万不可因懒惰,而劝慰自己放弃努力,因为这很可能就是堕落的开始。
最无所事事的人,是最能来事的人。
最闲的人,是最累的人。
最迷失的人,是最容易堕落的人。
一个人心智不独立,没有自我时,时间的充裕并不是福荫。相反,他会感到恐慌,焦急于建造一种关系,将自己投入其中,做一个新的奴隶。比如纵欲,比如吸毒,比如犯罪。自毁毁人,伊于胡底。
因此,说到底,人还是需要找到一种东西,能让自己骄傲地站在大地上。不必为生而为人感到抱歉,不必自我逃避,不必在莽莽时间中,重新退化成四足着地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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