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寒山子庞居士诗卷》,墨迹纸本,纵29.1厘米,宽213.8厘米。约书于元符二年(1099)至三年(1100)。行书,26行,计125字。此卷曾经宋高宗内府收藏,钤有“绍兴”联珠印、“内府书印”,又经贾似道手,有“悦生”、“封”印。清代入内府,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寒山子庞居士诗卷》是黄庭坚55岁左右时所书,藏锋用笔,擒纵有度,中宫紧缩,主笔突出,收放有度,欹侧造势,险绝生姿,浓墨重彩,凝练厚重,字虽两寸大小,观之犹如擘窠榜书,气势磅礴,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书法绝作。
一、《寒山子庞居士诗卷》创作背景及寒山子、庞居士其人
绍圣元年(1094年),因议者言黄庭坚参予编修的《神宗实录》多诬失实,黄庭坚遂被召至陈留问状,十二月被罢免官职,贬谪黔州。次年四月抵达黔州。元符元年(1098),诏移戎州安置(今四川省宜宾市)。至戎州后,黄庭坚先寓居于城南的无等禅院,并借院旁之地,作槁木庵、死灰察,后赁居城南,名其室为“任运堂”,并自作《任运堂铭》:“或见僦居之小堂名任运,恐好事者或以借口,余曰:腾腾和尚歌云:'今日任运腾腾,明日腾腾任运,’堂盖取诸此。余已身如槁木,心如死灰,但不除须发一无能老比丘,尚不可邪?”
在此,黄庭坚从元符二年(1099)一直居住到元符三年(1100)。因为本卷中有“任运堂试张通笔”语,因此可以确定,本卷的创作时间必在此两年之间。张通,笔工,《山谷集》外集《笔说》云:“张通既作笔有声,故书戒之。”
本卷所书,按黄庭坚自题,应是唐代高僧寒山、居士庞蕴的诗句。
寒山子、庞居士,生平不详。庞居士主要活动在唐德宗贞元(785-804)至唐宪宗元和(806-820)年间,寒山与庞居士同时或稍早。他们都是唐代极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也是著名的白话诗人,在僧、俗中享有盛名,他们的诗歌也受佛教人士、文人及民众的喜爱。
寒山,又称寒山子。据唐台州刺史间丘胤撰《寒山子诗集序》称,其为“贫人风狂之士,隐居天台唐兴县西七十里,号为寒岩,每于兹地,时还国清寺”。国清寺有僧人拾得,役于食堂,与寒山友善,平时“收贮余残菜滓于竹简内,寒山若来,即负而去”。后来闾丘胤前往求见,寒山、拾得遂“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这一记载,颇有神话色彩。寒山之诗,“有工语,有率语,有庄语,有谐语”,“皆信手拈弄,全作禅门偈语,不可复以诗格绳之。而机趣横溢,多足以资劝戒”(《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寒山子诗集》)。相传寒山之诗即由间丘胤令寺僧寻寒山平日于竹木、石壁上及人家厅壁所书者而集成,共得三百余首。今有《寒山子诗集》传世。
庞蕴,字道玄,又称庞居士。唐衡州衡阳县(今属湖南省)人,初志于儒,贞元初年,曾谒石头希迁禅师,豁然有省。后随马祖参禅而契悟,终生不变儒形,成为居士。生平所写诗偈多达三百余篇,今有《庞居士语录》三卷传世,收在《正续藏经》中。
此卷末虽题为“寒山子、庞居士诗两卷”,而实仅有寒山子诗三首(而且可能并不完整)。体味此处“两卷”一语,可以推测当初应同时书有两卷,一卷为寒山诗,一卷为庞蕴诗。今仅存寒山一卷,且诗句与集本有不少出入。此将《寒山子诗集》中有关的三首摘出,供读者参考:其一:我见黄河水,凡经几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痴属根本业,无明烦恼坑。轮回几许劫,只为造迷盲。其二:寒山出此语,复似颠狂汉。有事对面说,所以足人怨。心真出语直,直心无背面。临死度奈何,谁是喽啰汉。冥冥泉台路,被业相拘绊。其三: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怀。达道见自性,自性即如来。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回。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场呆。
据记载,黄庭坚在书700余字的《范滂传》时,全靠记忆书就,精通诗文的山谷对于此件书法作品也有可能是拿着记忆创作完成。也可能是有文本,但文本有误。通读山谷先生所书墨迹,文本内容里与原诗有出入,但诗意依旧浓厚,亦或是擅长作诗的山谷在前人的诗作基础上作了调整。
二、《寒山子庞居士诗卷》的书法艺术特色
黄庭坚的书学思想的核心是倡“韵”,认为“书画以韵为主”、“凡书画当观韵”,极力反对俗书,有“士生于世可以百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之语。观赏《寒山子庞居上诗帖》,可谓韵味无穷。
整幅作品,是试笔之作,随意生发而成,反映出黄庭坚书法水平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在笔法上,藏锋起笔,中锋运笔,线条遒劲雄健,用笔擒纵有度,收放自如;在字法上,中宫紧缩,字形开张,体现了长枪大㦸的特点;章法上,字与字之间穿插欹侧,聚散自得,上下之间笔断意连,气息连贯,气韵生动;墨法上,以浓墨为主,偶有枯笔,对比强烈,视觉冲击力强。
黄庭坚曾有诗句云:“深闺净几试笔墨,白头腕中百斛力。荣荣枯枯皆本色,悬之高堂风动壁。 小竹扶疏大竹枯,笔端真有造化炉。人间俗气一点无,健妇果胜大丈夫。”(《姨母李夫人墨竹二首》)将其诗句用之此幅试笔之作,又何常不是“荣荣枯枯皆本色,悬之高堂风动壁”、“笔端真有造化炉,人间俗气一点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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