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所遂生
——全国第十一届书法篆刻展获奖作品创作记
■何巧忠
笔:东坡墨妙
墨:云头艳
纸:特净陈纸
砚:普通歙砚
“平生所幸,金石书刻翰墨为友,明窗净几逸兴之乐,足以寄云鹤林泉之志。妻贤子勤,家和人安,定当一心向学,修文养真、从善立节、居敬行简,清虚自来也”。
这是我家迁居紫云山下时用隶书在红笺上写下的文字,算是自勉吧。一家人种竹养花、弄琴玩墨,在岁月静好中,平凡而执著。
大概是出于匠门之后,我从孩童懵懂期对斧凿契刻、木石水土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从而有了某种莫名的情感。直至日后求学跟了蔡和先生学《郑文公碑》、汉隶还有大篆,以及近年来无意所作的章草、大草,皆以诚相待,沉潜临池,不觉已有二十余年了。
二十多年来,每每面对国展,我不敢懈怠,真心对待。
第十届国展征稿期间,由于工作调动,我清闲了下来。于是篆隶、行草,日夜间,自以为十分勤奋地写了一批作品,信心满满地寄了出去。石沉大海不足为奇,只是时到如今,我还在想念着我的那些“孩子们”。
十一届国展征稿来临,我却很忙。所以想全力以赴作一纸隶书应征便罢。于是,选文、择纸、查典、看稿,几经修整,以三月之期完成。自我感觉甚佳,朋友见之笑曰:“弄不好会获奖。”朋友之语使我兴奋不已,似乎已然入展无疑了。
然而,就在截稿前数日,我心犹不安。便想凑足两件不同字体作品参加。隶书是我多年来作为主攻的必修课,而作为兼修的草书,更多地是为了“小豁胸中气耳”。不曾想每次挥笔,往往不到兴尽而不能止。于是选择了草书。
起初,我在创作室铺上仿古色宣和水纹宣,试写了两首朱彜尊《鸳鸯湖棹歌》。由于内容与形式,宽桌长纸与行笔连贯等问题,写了数遍皆不佳。困惑数日,改写三首诗,请单位小高拉纸做书童,仍不佳,一夜难眠。翌日,早早来到创作室,翻找出已藏多年的特净白宣,听背景音乐,喝白芽奇兰茶,抽七匹狼烟,仍由小高拉纸。一试,心有所动。只是没想到意识里草书那种千军万马浩浩荡荡、一泻千里的画面,就在我笔尖触及宣纸时全然不觉不顾,而是缓慢行笔,闲庭信步一般,只感觉一股勃勃生气直抵笔端,心手相合,忘古忘我,一任自然,不计工拙,把心中所想尽出笔下,最后以一笔长线戛然而止,“潇洒”收场。当天所作数纸皆得意,只是每次写到最后一笔长画,小高都拉纸往后“跑”,我则按笔不动。后来想想都会掩嘴而笑。
至此,我无意地发现近来所作的草书,似乎有了几分隶意,而又不失灵动,如鱼在水一般从容自在,时而缓行悠游,时而跳跃不拘,兴尽而止,“鱼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识此可以超物累,可以乐天机”是也。然而不尽如人意处颇多:如用笔不够果断,布局略显凌乱,“目”“布”等字草法形体欠佳,落款位置、内容不太理想,通篇理性有余而激情奔放不足,缺少草书应有的跌宕、磊落和洒脱。
“醉眼昏花迷野马,帖书戏草掣风樯”,风樯阵马不足以言草书之势,而一“戏”字是作草时心境之真、闲逸之情。草书重在气息贯通、神采为上,如若加以真气弥满、逸笔传情,读之如“天马行空”,意味深长。如若扑面而来有金石气、书卷气,读之使人醍醐灌顶,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久久不忍离去的感觉。“性情”是人们的意象经过对万物的感知、对生活的阅历等“质”的飞跃而来,感知有“真”的因素,所以说高尚的艺术是真善美的结合体,是有生命力的:气息、精神、筋骨血肉,能传递情感,是真性情的流露。
此次获奖于我是新的起点,而如何跨越形式去感悟、领会玄妙无穷的“道”?如何推衍运用《大学》《论语》《中庸》《周易》和老庄等传统国学经典的思想精髓,从而达到神与物遇、神与物游的境地?这是我锻炼技法的同时应该思考的问题,也是技进乎道,期于有成的践行方向。
敬畏书法,安所遂生。
何巧忠 全国第十一届书法篆刻展获奖作品 草书朱彝尊《鸳鸯湖棹歌》三首中堂 规格248cm×129cm 春城处处起吴歌,夹岸疏帘影翠娥。一叶舟穿妆阁底,倾脂河畔落花多。 百尺红楼四面窗,石梁一道锁晴江。自从湖有鸳鸯目,水鸟飞来定自双。 鹤湖东去水茫茫,一面风泾接魏塘。看取松江布帆至,鲈鱼切玉劝郎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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