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千字文》的几个问题
张波
一、《千字文》的流布
《千字文》是国语早期蒙学范本,涵盖天文、地理、自然、社会、历史等多方面的知识,是启蒙教育的最佳读物之一。也是我国传统文化范本的重要组成部分。
《千字文》是南朝梁武帝萧衍在位时期(502—549)编成的,其编者为南朝梁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千字文》的续广增编,唐宋以降,不下数十种,如唐僧人义净编纂《梵语千字文》,宋胡寅著《叙古千字文》、侍其良器曾作《续千字文》,元夏太和有《性理千字文》,明卓人月有《千字大人颂》、吕裁之有《吕氏千字文》、徐渭曾作《集千字文》,清吴省兰有《恭庆皇上七旬万寿千字文》等,这些《千字文》的内容各异,都以《千字文》为名,却不能与周兴嗣所编《千字文》相颉颃,足见《千字文》的影响之大。
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为了教诸王书法,让殷铁石从王羲之的作品中拓出了一千个不同的字,每个字一张纸,然后把这些无次序的拓片交给周兴嗣,让周兴嗣将其编成有内容的韵文,这就是流传至今已1400多年的《千字文》。 《千字文》原名《次韵王羲之书千字》,是一篇由一千个不重复的汉字所组成的文章,其与《三字经》《百家姓》一起构成了我国国学最基础的“三、百、千”蒙学名篇。
由汪啸尹纂辑、孙谦益参注的《千字文释义》将《千字文》分为四个部分。
从第一句“天地玄黄”开始,至第三十六句“赖及万方”为第一部分;
从第三十七句“盖此身发”开始,至第一百零二句“好爵自縻”为第二部分;
自第一百零三句“都邑华夏”起,至第一百六十二句“岩岫杳冥”为第三部分;
自第一百六十三句“治本于农”起,至第二百四十八句“愚蒙等诮”为第四部分。
最后两句“谓语助者,焉哉乎也”,没有特别的含义,将其单列出来。
《千字文》四言成句,首尾连贯,音韵谐美。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头,“谓语助者,焉哉乎也”结尾。全篇250句,四字一句,字不重复,句句押韵,前后贯通,通篇思想统一,脉络清晰,语言洗练。
隋僧智永和尚在云门寺习书30年,书写真草《千字文》800余本,分送浙东诸寺。因求书者众多,以至于住处门槛几次被踏穿,遂包以铁皮,人称“铁门限”。其一生用笔无数,废笔盈积成筐,堆迭成丘,特撰写铭文,随同埋入土中,名为“退笔冢”。其所书真草《千字文》,深得王(羲之)家嫡传,影响深远。
智永在中国书法史上的重大贡献有二个方面:一为发“永字八法”之旨趣,逐成隋唐书学宗匠;二为开启后代书家书写《千字文》之风,为《千字文》的文字流传与书法传播发挥了重大的、积极的作用。许多人不但把《千字文》当作一部国语启蒙教材来读,而且作为学习书法的范本。僧智永、僧怀素、宋徽宗赵佶、赵孟頫、吴叡、文徵明等的作品风格各异,书体也是篆隶草行楷纷呈,可谓千字千姿,影响面很大,促进了《千字文》在民间的传播面,也提高了《千字文》的知名度。还有传如褚遂良、孙过庭、张旭、颜真卿、高闲、米芾、赵构、张瑞图等书法家所书的《千字文》作品,则是另外探讨的话题了。
《宣和书谱》曰:“隋释智永,会稽人也,晋右将军王羲之之裔。学书以羲之为师法,笔力纵横,真草兼备,绰有祖风。……尝作《成心颂》以示字法,又作真、草书《千文》传于世,学者率模仿焉。今御府所藏二十有三:‘草书:常侍帖,故旧帖,至通法师帖,春雨帖,千文七,临王羲之言宴帖。’‘真草:月仪,月仪献岁帖,千文七,小字千文。’” [1]
这段话说得很清楚,在北宋的内府还收藏有智永的真迹23件,《千字文》就占了15件。
敦煌出土文书中也有《千字文》手本习字的残片,可见最迟至7世纪,以《千字文》为文本载体练习书法已较为普及。
日本书法家卷菱湖(江户时期)、市河米庵(江户时期)、贯名菘翁(江户时期)、日下部鸣鹤(明治时期)、小野鹅堂(明治时期)所书的《千字文》书法作品在日本也流传颇广。
二、《千字文》中的繁简字、异体字
《千字文》的文字虽号称千字不重复。但汉字经历几千年的流变运用,历经简化、归并异体字后,《千字文》中只剩九百九十余个相异的汉字(具体数量,因异体字的归属而又有不同说法)。如“女慕贞洁”句中的“洁”,多写作“絜”; “纵扇圆洁”句中的“洁”,多写作“潔”;“絜”本义干净,清洁。“洁”和“潔”本是不同的两个字。“洁”本音念“jí”,为河流名,后来成为“潔”的俗字,现在是“潔”的简化字。现在理解,絜、潔为同义异体字。
将《千字文》的繁简字、异体字归并,列举于下:
1、“發、髮”并为“发”,原句:周發殷汤、盖此身髮。
2、“巨、鉅”并为“巨”,原句:剑号巨阙、鉅野洞庭。
3、“崑、昆”并为“昆”,原句:玉出崑岗、昆池碣石。
4、“慼、戚”并为“戚”,原句:慼谢欢招、亲戚故旧。
5、“雲、云” 并为“云”,原句:雲腾致雨、禅主云亭。
6、“并(併)、並(竝)”并为“并”,原句:百郡秦并(併)、並(竝)皆佳妙。
7、“絜、潔”并为“洁”,原句:女慕贞絜、纨扇圆潔。
8、“實、寔”并为“实”,原句:策功茂實、多士寔宁。
9、“壹”简化为“一”,原句:遐迩壹体。
三、《千字文》中文字的差异
1、“鸣凤在竹”句中的“竹”字,在智永、欧阳询、赵孟頫所作的《千字文》中,“竹”作“树”。
2、“藉甚无竟”句中的“藉”字,在智永、欧阳询所作的《千字文》中作“藉”;在赵孟頫所作的《千字文》中,“藉”作“籍”。
3、“岳宗泰岱”句中的“泰”字,在智永、欧阳询、赵孟頫所作的《千字文》中,“泰”作“恒”。
4、“岩岫沓冥”句中的“沓”字,在智永、欧阳询、赵孟頫所作的《千字文》中,“沓”作“杳”。
5、“梧桐蚤凋”句中的“蚤”字,在智永、欧阳询、赵孟頫所作的《千字文》中,“蚤”作“早”。
6、“布射僚丸”句中的“僚”字,在智永、欧阳询、赵孟頫所作的《千字文》中,“僚”作“辽”。
总之,《千字文》流传千余年来,经过历代书法家不断书写、演绎,由于汉语丰富的表意性,一些句子中的个别字可能因为书家们对于词句、词性理解的不同,会有一定程度的差异,但并不能因这些差异而影响《千字文》文本及历代书法家所创作《千字文》书法作品的艺术魅力。历代书法家书写的《千字文》书法作品能够流传下来,对于今天的广大书法人而言,已是不错的福音了,不必苛刻求全。《千字文》能流传至今,在书法方面来讲,已是约定俗成了,再去考证书写内容的正谬,似无大的意义。
注解:
[1]、潘运告主编、任第子译注:《宣和书谱》第320页,1999年12月湖南美术出版社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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