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李丹崖
秋天似乎是专门为乡村准备的。秋高气爽,感觉天地之间的遮挡物和粉尘颗粒都少了许多。这时候,阳光充足,空气也清爽,最适宜晒东西。
房前屋后,晒的全是当季的吃食。吃不完的嫩南瓜,切成片,用土灶锅底的草木灰拌一下,在院子里晾晒,晒一周左右,外面裹着的草木灰基本被风吹散,南瓜片也便卷曲干燥了。在皖北,这种焦干的南瓜片被称之为“南瓜笋”。冬日里,用温水泡发之后,可以和五花肉一起煨,有笋子的鲜美和脆爽,是只有农家才有的美味。
也有晒酱豆的。在皖北,豆瓣酱被称之为“酱豆”,真是一个可爱的名字,似乎是在称呼邻家那个顽皮的小男孩为“小豆子”。酱豆的做法十分考究。饱满滚圆的黄豆煮熟了,捞出来,拌上面粉,摊开,放在用高粱秸秆做成的锅盖上,外面盖上一层纱布,放在房间内的阴凉通风处,让煮熟的豆子自然发酵。待到豆子的表面全部生了一层黄色的醭,豆子就基本发酵完毕。这时候将它放在太阳下晾晒,晒至自然松弛,外面的霉醭都呈脱落状就可以了。然后,拿来一只新鲜的西瓜,取其瓤,切成麻将块大小,用白酒、麻油、生姜、糖、八角、辣椒等按照比例调拌均匀,放入坛子内,用塑料布封口,继续放在阳光下晾晒。约半月左右,酱豆就做好了。清晨,拆开坛子,挖出一碗,用藕丁和花生米一起炒制,味道鲜美,开胃下饭。
除了这些吃食,也有晒农作物的。比如,黑芝麻摊在簸箕里,一粒粒颗粒饱满,犹如黝黑的小脑袋在簸箕里晒着太阳,那感觉真叫一个舒服。黑芝麻是晒起来就能闻到香味的,似乎是要晒出麻油来。晒干的黑芝麻,可以用来磨黑芝麻糊,那是一种叫人馋相毕露、不惜舔碗的美味。
鲜红的小辣椒放在竹筛里晒,也很诱人。最好是在土墙根边,耀眼的红与皖北的土墙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淳朴热烈的色彩像极了千百年来劳动人民的秉性。淳朴到掉渣,热烈到让你觉得不好意思。
谷物也是要拿出来晾晒的。在院子里,铺开一块大大的油布,把袋子里或缸里的小米、高粱、玉米摊开来晒。细心一听,似乎可以听到谷物吸收阳光的声音,这些细微的声响也只有在秋天可以听得到。在这样一个季节里,万物都是有声响的。除了满世界的秋虫鸣叫声,露珠滴落地面的声音,就是晒秋场上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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