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日格图 蒙古族,80后,青年译者、作家。出版有《蒙古国文学经典·小说卷》等10余本译著,从2001年上大学起,就一直生活在呼和浩特,从瘦子吃成了胖子。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城市坐标。对于喜欢推杯换盏的人来说,呼和浩特的坐标或许是牛街或是北垣东街的酒吧一条街;对于爱逛商场的女士来说,可能是中山西路的大大小小的商场;喜欢健身的人,则常常出现在各大公园。而对于我这样一个爱读书的人来说,呼和浩特唯一的坐标就是文化商城。
大学毕业那年,也就是14年前,有一家市级党报准备录取我。当时我正在就业的十字路上徘徊,这对我来说是不小的好事。但最后我还是没去那里,最大的原因是不想离开我上了4年大学的城市——呼和浩特。我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让我继续留在这里的动力竟然是文化商城。文化商城在赛罕区昭乌达路上,因为有内蒙古大学、内蒙古师范大学、内蒙古农业大学支撑,那里成了全市书店集中地,里外两个商业圈里罗列着大大小小的几十家书店,加之还有文人所需的笔墨纸砚等,它成了呼和浩特市的文化商品中心。来呼和浩特的文人,大多也喜欢奔这里来。北京的儿童文学作家安武林先生到呼和浩特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文化商城买旧书。我赶到他住的宾馆时,他竟然从文化商城淘了几十本旧书,脸上满是收获的表情。
14年前的一个冬天,我还是一家杂志社的聘用人员,每个月只有少得可怜的300元工资。当时余华的《活着》我已惦记许久。《活着》是我在大学读的第一本书。那时候读的是盗版,是从学校南门买的,一本大概是5元或者7元。毕业后去文化商城,打算买一本正版《活着》弥补4年前的遗憾,并永久收藏。到了文化商城里的那家书店才发现,余华的一整套作品都罗列在书店的书架上,煞是好看。但摸一摸钱包,我又发现自己囊中羞涩,买下一本《活着》尚可,若还要买下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在细雨中呼喊》2本长篇小说,那从呼和浩特到呼伦贝尔的火车上,我就只能靠方便面和榨菜挺过漫长的40多个小时。我在书店的书架前徘徊了许久,那几十元钱用作盘缠还是用来买书,让我纠结不停。最后我终于鼓足勇气从书架上抽出那3本书,放到书店老板面前,有些兴奋地拿着书,冒着零下20多度的寒冷回到了出租屋。
在之后的14年里,我在呼和浩特搬了7次家,每一次搬家都带着那3本书,依然被我摆在书柜最显眼的地方。稍稍有空,我就喜欢去文化商城转转,一逛就是一天。我和那里认识我和我认识的书店老板打一声招呼,抑或在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自己心仪已久的一本书时,都能感觉得到生活的安详和幸福。外地有朋友来,我也喜欢把他们往文化商城带,我们一边翻着书,一边叙旧,享受另一番安静和休闲。我去文化商城,也很少有急急忙忙的时候,定是在某一天有了半天抑或一天的休闲时光,才去那里感受“慢”的意义。
前年夏天传来消息,说呼和浩特要修南北方向的高架桥,文化商城被列入拆除对象。一时间,它成了文人嘴上的热门话题,大家说起即将消失的文化商城时,多多少少有了一丝遗憾和落寞,我更是恋恋不舍。好在两年之后的现在文化商城依然活着,尽管那里实体书店的生存状况已大不如从前,我还是愿意去翻翻书聊聊天。
我不知道这样“慢”还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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