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是好色之徒吗?
在人们印象中,他身上的缺点很多,比如严刑滥杀、草菅人命、刚愎自用,但应该不怎么好色。
那汉高祖刘邦呢?
恐怕他是的。作为从市井无赖成长起来的“流氓皇帝”,刘邦身上保留了很多痞子的习气,譬如,骗吃、骗喝、骗女人,同时也骗男人……
汉高祖刘邦恰恰又是朱元璋最佩服的皇帝。朱元璋对他沉迷到什么程度呢?学者吴晗如是说:“研究汉高祖的个性和作风到了家,下意识地养成模仿的癖性。”
诚然,朱元璋主要学的是汉高祖的治国理念。但既然都成癖了,有没有一点可能,朱元璋对于刘邦的生活,也有一丝丝的致敬?
一面是道德文章,一面又是男盗女娼,不仅仅朱元璋本人,这简直也是整个明朝的写照。
君不见,明朝人对于性的禁忌,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明史》里“列女”的人数,比唐宋元三朝的总和还多;但是,他们又写出来无数本叫人面红耳赤的通俗小说,《金瓶梅》就是那个时代的超级畅销书。
冰清玉洁的是他们,始乱终弃的也是他们,究竟哪个才是他们的“真我”,把后人都给整懵了。
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分不清好坏,但以朱元璋为切入点,也许,能揭开问题的答案。
01
朱元璋是朝着“大明第一深情”的方向去打造人设的。
他的妻子马皇后,长相并不十分好看,更不是名门望族之后,但因为温良贤惠,阔气起来的朱元璋,依旧没有抛弃她。
他打心眼里尊重妻子,甚至,对马皇后尊严的维护,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南京人好戏谑。某年元宵节,某人画了一幅讽刺插图,画中有一个大脚妇女,上书“淮西妇人好大脚”的字样。明眼人都知道,这讽刺的是当朝马皇后。
此图恰好被微服出巡的朱元璋看到,一见之下,他不由得怒火中烧,然后,竟然下令把整条街的人全部处死。
马皇后病死时,年五十一岁。朱元璋宣布,从此之后,他将不再立皇后。
对马皇后的深情,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专情之人。
因为攻城略地的关系,朱元璋与各族各地的人都有往来,他的种子也撒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明史》里记录,朱元璋的妃子有汉族、高丽族、蒙古族……至于她们的来源,有明媒正娶的,有回收再利用的,更有被强行征用的……
《朱元璋传》里写道,朱的嫔妃之一胡妃,想当初正深居娘家守寡。朱元璋想娶之,胡妃的母亲却不肯将女儿出嫁。最后,朱元璋批了一张条子,叫手下把母女二人一并送来。
古代帝王好色真不算毛病,但朱元璋在《大诰》——明朝官方颁布的刑典中,却如此说道:
“朕当未定之时,攻城略地,与群雄并驱十有四年余(朱元璋二十五岁参加红巾军,三十九岁建立大明),军中未尝妄将一妇人女子……”
朱元璋扯起谎来,从来不知道脸红。他能够轻易做到在“寡人好色”与“寡人有德”之间,游刃有余地舞蹈。
但,他又是如何让后代子孙心领神会这门功夫的?
在德行的教育方面,朱元璋曾亲口告诫诸王子的老师:
“教学的方法,要紧是正心,心一正万事都办得了;心不正,诸欲交攻,大大的要不得。”
他不想培养只会死读书的傻王子。皇太子成年后,朱元璋还会让其参加政事实习,培养办事能力。
在性教育方面——你千万不要以为朱元璋不重视,坊间传闻,劳模如他,甚至还规范了后世子孙的房事频率。
另外,他还采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策略,来引导、培养王子们“寡人好色”的意识。
早在元朝时,忽必烈之孙元成宗,曾在皇宫大内修建两座寺庙,寺中塑“秘密佛”,专门为诸王子教授性知识,即所谓的“演揲秘密法”。
明朝皇宫里,亦有类似的秘殿,明朝人称其为“喜神”或者“欢喜佛”。
新皇帝大婚之前,按照惯例,会被宫人引入秘殿参拜“欢喜佛”。
据传,殿内所供之佛,往往成对出现。它们外表一派肃穆,璎珞严妆,却互相抱持,两根凑合。更神奇的是,通过操控机关,可使它们往复运动。
太监们领皇子参拜毕,再引导其抚摸私处,“默会交接之法,然后行合卺。”
02
除了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方式,明宫内还多建有“猫儿房”。
并不是因为朱元璋有多爱猫,他建“猫房”的目的,主要是通过引导王子们观看“猫之牝牡(公猫、母猫)相逐,感发其生机。”然后,体会男女之事。
朱元璋的性教育成果,是相当斐然的。并且,他的后世子孙们,还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尽可能玩得花、玩得六。
明朝第十五位皇帝朱由校,在“猫房”的建设工作中,做出了创新,干出了特色。
他专门派人到各地搜集名贵猫种,十五只成一群。朱由校称呼公猫为“某小厮”,称母猫为“某丫头”,还真的为它们加官进爵,给赏钱。
很多人说朱由校荒淫好色,实际上,他荒唐荒诞但应该不好女色。否则,当时的宫词里也不会有“六宫深锁万妖娆,多半韶华怨里消。”类似的诗句。
明朝第十个皇帝明武宗,则是实打实好色。
朱元璋能建“猫房”,他就敢建“豹房”。——“豹房”里除了有豹子,还有美妙的女子,以及娈童。
当时有个叫于永的锦衣卫,据说,尤其擅长男女那方面的秘术。武宗将其招入“豹房”,问他相关经验。
于永遂进言曰:“回回女皙润而嫅粲,胜过中土妇女。”
所谓“回回女”,即来自西域的女子。明武宗之前没有尝试过,听完色心大动,于永因此下矫旨给同事家里,索取了回回女舞者12名,进献给了皇帝。
后来,皇帝听人说,于永(于永也是少数民族)的女儿长得也很漂亮,武宗竟又“征收”了他的女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封建年代,对一个皇帝来说,这点事情也许并不算什么。比较离谱的是,明武宗竟还迎娶娼妓。
明朝晋王朱知烊府邸内有乐工名杨腾,杨腾之妻是一乐伎名“刘良女”。武宗在西北游幸时,凑巧结识了刘良女。然后,顺便就娶了她。“饮食起居,必与偕,言事辄听。”
此行为,严重触犯了朱元璋的底线。
别说娶妓女了,就连“狎妓”,朱元璋也是明令禁止的。在《皇明祖训》中,朱元璋明文写道:
“凡天子及亲王、後、妃、宫人等,必须选择良家子女……但是娼妓不许狎近。”
众所周知,明朝的风情行业相当发达,大有“多少楼台烟雨中”的阵势,可是太祖都明令反对了,它是怎么焕发活力的?
03
“程朱理学”作为一种哲学思想,坦率地说,在宋朝时并不很景气,它真正的兴隆,正是要追溯到朱元璋时期。
他将程朱理学思想,上升到立国之本的高度。所以,程朱的文章,是朝臣士林必读之书目;程朱的道德观,影响到明朝正统的性爱观。
有道德的人怎么可以嫖妓呢?
至少,当上皇帝的朱元璋认为不可以。所以,他严禁王子或者官吏宿娼,违者重罚(“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
但是为人圆通如朱元璋者,当然也不是死脑筋。为了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真实的想法也许是,朱元璋完全没有把商人当作“正经人”,要尽可能攫取其身上的价值),他竟然亲自设立了“富乐院”。
所谓“富乐院”即“妓院”。据当时人的笔记记载,那里的生意应该非常之好,正所谓:“漫至淫放,解带盘薄,牙牌累累悬于窗槅,竟日喧呶……”
一方面是“禁文武官吏及舍人,不许入院”,另一方面则是商贾随意出入,“风俗淫靡,男女无耻”。
朱元璋这样的安排,简直称得上是滑稽,他本人亲自葬送了他所标榜的道德。所谓程朱理学,所谓“淳风俗、美教化、正人伦”,在现实面前,变成了笑话。
所以,劳模皇帝的所有努力,最后只能有一个结局:世风日下。
《明史》里标榜的列女,一个个更像是恐怖故事。比如,《明史》里收录的第一个列女欧阳氏,丈夫死后为了守贞洁,用针刺破额头,然后用墨汁纹上“守节”字样;第二位列女徐氏,丈夫死后竟然拔刀切断手指;第三位列女冯氏更狠,用牙去咬碎钢钉……
她们以自残为代价的行为艺术,在温香软玉面前,在人性面前,大抵也都是徒劳的。
朱元璋死后,妓院接纳了王侯;皇宫大内流传的高端私密技术,也及时下放,流传到了民间。
妓院接纳王侯,就意味着,正人君子们也开始与“没文化”的商人,公然争夺起妓女。
写出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大明状元钱福,曾经深爱一名妓女。可惜,当他再去寻觅时,妓女早已成为某盐商的小妾。
钱福苦苦相求,商人这才允许小妾与钱福相见。见面毕,钱福赠给女子一首打油诗,他既是在讽刺,也是在吃醋:
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娥眉淡点唇。
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于卖盐人?
皇宫大内的技术下放,表现在,譬如前文提到的“欢喜佛”,渐渐有了民间的山寨版本。一些福建商人,用象牙雕琢成欢喜佛的形状,制作精良,红润如生。虽然价格不菲,一时之间成为市场上的紧俏货。
有钱自然有有钱的玩法。所谓的“欢喜佛”、“太极衣”、“闭精符”、“广东膀”……具体的功能,只可意会,但只要兜里有钱,明朝人都不难买到。
明末文人写过一本叫《如梦录》的书籍,书里说类似的东西,可以在某省钟楼南北买到。——钟楼附近,往往又是明朝一省最高衙门巡抚、都、布、按三司之所在。
不得不说,这样的一个细节,真真是细思极恐。原来,低级趣味已然渗透到权力的枢纽了。
就比如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中,保举过海瑞的“清流”谭纶,古代笔记中写道,他就使用了某些花活,使得夜生活质量非常靠谱,二十年如一日。可惜,“一夕御妓女而败,自揣不起”,从此郁郁寡欢。
人嘛,不管你多有钱,也会有没情欲没兴致的时候,这下该怎么办呢?
明朝人又总结了:
士庶困于阿堵(阿堵就是钱的意思);河东之吼,每末减于敝轩(家中有只母老虎,时时发火);桑中之遇,亦难谐于倚玉(偷情的时候,时间久了,难免会不和谐)……,当发生这些情况时,不必担心,不要恼怒,还会有后招。
《五杂俎》里写道:假如这样,不妨考虑一下龙阳之趣,“此男宠之所以日盛也。”
以上我列举的书籍,都是写实类的随笔札记。渐渐地,文人们又插上想象的翅膀,创作了无数本虚构的羞羞的情欲小说。
关于明朝为何产生如此多的性文艺作品,相关学者给出了如下四点原因:
程朱理学的兴起,使得古代性科学精义失传;明代统治者采取高压统治,知识分子唯有游戏笔墨;封建礼教过于束缚,文人用放肆的方式予以反抗;朝廷以及民间,生活风气日渐糜烂。
前三点原因皆与朱元璋有关,他的后代亦做了微小的工作,贡献了最后一条“生活靡乱”。
所以,你不得不承认,朱元璋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有理由相信,文人们游戏笔墨的时侯,内心也会肝颤也会挣扎。所以,他们创作的小说,有时候也很矛盾,又当又立。
举例说明。《三言二拍》中第一篇的故事,“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就是一个偷情与出轨的故事。
我们当然能举出无数个这样的例子。但我要说的是,诸如“女色从来是祸胎,奸淫谁不惹非灾?“娥眉本是婵娟刀,杀尽风流世上人。”,类似的说教,小说里更加比比皆是。
同一本小说里,出现人格分裂般的,完全相左的描写,难道不矛盾吗?很矛盾,但生活在那样的世道下,也不矛盾。
文人写下的小说,一如文人本身,又如世间之人,可贵亦可贱,可爱亦可憎。
参考资料:
作者:老谈。拾文化(ID:shiyafengshe),以理性的姿态看待人和物,以文化的底色,传达情感、新知、文化和生活。文化改变生活,信仰照进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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