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铎的儿子李滂,也是一位有名的藏书家,他是李盛铎的第十个儿子,因为有家学,他曾经在北平民国大学做教授,所讲课程就是目录版本学。从李恕到李滂,这样算下来,木犀轩的收藏竟然经历了五世,这在中国藏书史上也并不多见。虽然天一阁的藏书经历了四百多年,但范钦之后,范家却很少有著名的藏书之人,而木犀轩则不同,几乎每一代都有藏书的记载,然而,木犀轩五代的收藏也正结束在这位李滂的手中。
兆丰里路牌
1939年底,李滂将木犀轩的旧藏以四十万元出售给了当时的北平伪政府,后来这批书拨付给北京大学图书馆保存,这一大批珍宝现在仍然完整地保存在北大图书馆中。但是,美国哈佛大学也曾经花了六万元买到了一批木犀轩的旧藏。这批书是从什么渠道卖出者,我却没能查清楚线索,据说还有一批木犀轩旧藏曾经出现在琉璃厂旧书店中,这倒确实是个实情,因为近几十年,我至少看到过几十部木犀轩藏书,而我也购得了其中的几部,其中最佳之物应当算是,木犀轩所藏的明钞本。另外,我还藏有一部李滂的题记本,这也算我跟木犀轩的一点点因缘。
这条小路叫兆丰里
李盛铎所藏的唐人写经,如上所说当然都是精品。荣新江先生有这样的评价:“他精通版本目录之学,所得多为佛经以外之四部典籍、景教文献及公私文书,数量质量均堪称私藏敦煌写卷第一家。”然而,这些经卷最终以八万日元又卖到了日本,卖出的总计数量是四百三十二卷。自从卖出之后,这些敦煌经卷就没有了消息,但近几年,关于李盛铎所藏的那些写经又有人谈论起来,听说至今仍然完好地保存在某个日本藏书家手中,这让很多人都在打主意,想办法把它弄回来,最终是否如愿,我也在静静地期盼着这个结果。
这个院落可能是李盛铎故居
但是,日本人买走的这些敦煌经卷并非木犀轩所藏的全部,因为在民国年间,李盛铎的女儿也卖出了二百多卷,卖给了当时的中央图书馆,而这中间人就是叶公绰,到如今这二百多卷仍然完好地保存在台北。将这两次出让加起来,李盛铎当年收藏的敦煌经卷至少有六百余卷,其实不止是这个数量,因为近些年偶然还能见到李盛铎收藏之物。
院落的入口很窄
这么一统计,问题就来了,因为当初从敦煌藏经洞所剩余的经卷,在运往京城的时候,已经做了数量上的清点,这个数字已经报告给了朝廷,据说数量是六千多卷,那么运到了北京,仅李盛铎一人就拿出了其中的10%还要多,并且不是他一个人从中截流,至少还有另外的两位,这样加起来,估计数量也不在少数,拿走这么大量,如何向朝廷交差呢?这都是我等愚人所发出的问题,对于顶天聪明者,这根本不是件事。
虽然破烂,仍透露着当年的精美
最有戏剧性的是,从敦煌起运时,总计六千多卷的文献,到入藏京师图书馆,再做清点,却变成了八千多卷,据说,敦煌文献在运京过程中,不止是李盛铎等人截流下来的那一批,而在他们之前,沿途也有一些人拿走过一些,这个越拿越多的结果,真是太有意思了。然而这种增量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这些不想要的经卷,撕为两段,甚至撕为三段,能够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这些经卷在清点的时候,只有数量,而没有名称和每一卷的长度,并且敦煌写经中,本来大部分就是原残,因为撕成几段,也无从查证,这样就轻易盖过了从中截取的事实。
街区的另一个侧面
1929年,敦煌的这些经卷,由京师图书馆移交给北平图书馆的时候,数量又增加了将近一千卷,是不是这里又发生了什么问题,我以前也是这种猜测。后来有一次跟拓晓堂先生聊到了这个话题,他说有些情况也并非完全如此,因为运京的时候,就有很多的破烂残片,并未做清点,后来对敦煌之物越来越重视,连这些残品也开始点数,所以数量反而多了起来,如此想来,国家图书馆连残片都要看重,那么当年李盛铎所藏的这些经卷,将会是何等的精彩!这几十年来出现在市面上的唐人写经,也在百卷以上,但我却没有见过任何一卷首尾完整的写经,这句话说的有点绝对,其实也的确有过一卷,但那只是一件《心经》,但《心经》太短了,也有可能是某件经尾的一段,但我想,李盛铎当年所留下的,一定有许多首尾完整者,真期待着有一天能够看到他当年卖到日本的那一批。
兆丰里另一侧楼,我觉得这里更像是李氏故居
两年多以前,我找到了李盛铎的墓,在那里祭奠了他,但我还是想找到他的藏书楼。
李盛铎在天津的木犀轩位于和平区锦州道兆丰路兆丰里。北京大学图书馆所藏的古籍善本在中国院校系统中,无论质量和数量均排第一,此图书馆的善本主要得自多位藏书家的旧藏,其中质量最高的要数李盛铎的木犀轩旧藏。然其藏书楼的旧址,我却始终没能查到具体的门牌号,只知道它位于锦州道兆丰路的兆丰里,以李盛铎的藏书地位,我觉得无论如何应该找到他,虽然没有具体的门牌号,我决定到兆丰里去一探究竟。因为此处仍然是单行道,我把车停在路边,一路打听,找到了这个去处。
这么气派,除了李盛铎谁敢住?
兆丰路很短,长不过三十米,在路的中段有条小巷,名叫兆丰里,里面杂居着许多的住户,我走进这条小路,在入口的第一个院落就看到了一座与四周环境不相同的旧楼,以李盛铎当年的地位和家产,他在这里一定住在一所独立的院落和大楼之内,从院落以及楼的外观来看,虽然今天的形象看上去破烂不堪,但从入口处的装饰物看,仍然可以知道当年这里是大户人家。楼门敞开着,然而里面没有灯,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物体,我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摸到了侧边的门,试探着敲了几下,没有得到回应,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但就里面的光线,仍然觉得无法拍照,于是乎又退了出来。
李盛铎墓
从这个院门出来,我想从四面的环境来找到可拍照之处,无意间看到此楼对面的一座楼从外形看较为奇特,该楼不同于我刚进的那个院落,因为那个院落全部用水泥面将建筑用砖包裹了起来,而眼前看到的这一座,却是红砖砌就,只在边缘加上了一些水泥包角,从水泥的颜色来看,这应当是1978年唐山大地震时对楼房所做的加固,而又让我感到奇特者,是这座楼的正中位置有一部分突了出来,这突出的部分立着巨大的罗马柱,能够看出当年是一处精美的建筑,从这座楼所突显的地位,我觉得这处建筑也符合李盛铎的身份,但可惜它在马路的对面,我不知道这当年算不算兆丰里的范畴,如果是的话,这也有可能是李盛铎的旧居。我走进院内,无人阻拦,但院内盖了许多的破烂小房,拍照时很遮挡视线,于是又重新走回街上,找一高处进行拍照。
李盛铎墓碑
对于李盛铎木犀轩的寻找,是我此次天津寻访的重点之一,然而却没能在这条街上找到相应的文保牌,就藏书地位而言,他应当比许多天津的大藏书家都要高,然在这里却偏偏没有相应的标志,真期盼着天津的那些古籍保护者能够将李盛铎的遗址确定下来,并且予以标牌明示,这会让以后的寻访者省去很多麻烦。
李木斋先生治丧处用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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